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
车内空间极大,真皮座椅软硬适中,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的风雨声。
沈曼从包里拿出一细长的女士香烟,她咬在红唇之间,烟雾缭绕中,她转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她吐出一口白烟开口问:“你真名叫什么?”
在另一侧的车门边,语气毫无波澜:“你应该已经调查过我了。”
既然沈曼今晚能精准地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底细早就被她摸清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沈曼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我更想听你自己说。”
“陆骁。”
沈曼将烟灰轻弹进水晶烟灰缸,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今晚找你麻烦的人叫赵康,赵家的少爷,那晚在会所,你应该见过他。”
话音刚落,沈曼拿出一张证件,正是我那天掉在会所门口的,我还以为遗失了。
“原来是你拿走的?”我接过自己那张代驾的证件。
“不是我拿走的。”沈曼摇了摇头:“你那天掉在会所门口,被赵康捡到了。”
我没接茬,我对沈曼怎么从赵康手里把证件弄来的不感兴趣,倒是有点好奇,像她这种出门豪车保镖、排场拉满的顶级御姐,怎么会被赵康那种货色下药。
不过,那不是我该心的事,他们这种级别的打架,随便漏点渣子都能把我砸死。
车厢里陷入安静。
车子很快开进一家外观奢华的建筑大门内,若不是大门上带着医院两个字,我还以为来到了五星级酒店。
保镖打开车门,我拖着受伤的身体走下车。
地砖很净,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味,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没有愁眉苦脸的病患。
这和我认知里的医院,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世界。
五六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他们身后跟着两名推着移动病床的年轻护士。
几名护士立刻上前要搀扶我,我摆摆手拒绝了她们的帮助,自己硬挺着迈步往里走。
看着这毫无阻碍、免去一切挂号缴费流程的丝滑待遇,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穷人看病,总是要把家底掏空。
那个时候为了给身患尿毒症的妻子看病,我常常在三甲医院湿阴冷的走廊里打地铺。
为了挂上一个省城专家的号,我凌晨两点就在挂号大厅排队;为了凑齐一次全身透析加特效药的钱,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在街头呕出血。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我见识过太多穷人在缴费窗口前绝望的哀求。
而现在,这种无声流淌的特权,就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把阶层壁垒活生生砸开给我看。
不到十分钟,全套最先进的扫描检查已经做完。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专家仔细研究着片子,他看着我大声惊叹:“身体不错,基本都是皮外伤,身上还有点淤青,没有伤及内脏。”
“最严重的就是手臂上的刀伤,得尽快缝合了。”
老专家不再多说,他拿过托盘开始清理我左手臂上的外伤,皮肉翻卷的地方需要清创缝合。
他转头吩咐护士:“准备局麻。”
十几分钟后,伤口缝合完毕。
专家和护士们像来时一样,连个脚步声都没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房门被无声带上。
宽敞的病房内只剩下我和沈曼两个人,房间内的灯带投射出柔和的光线。
沈曼站起身,脱下披在外面的黑色长款风衣,她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下半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包臀裙,她踩着红底高跟鞋走到病床前。
她拉过一把皮质单人沙发优雅地坐下,香水味压过了病房里极淡的药膏味道,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冲入我的鼻腔。
我故意避开她直勾勾盯着我的目光,我扯过床尾的外套盖在腿上。
“今晚的医疗费,一共多少?”我巴巴地开口,“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可以打个欠条,以后分期还你。”
沈曼直接轻笑出声,她交叠起修长双腿。
“这是我名下的私人医院。”她支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你让我怎么给你算钱?按我的时间成本算,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接着,她微微倾身,目光盯紧了我的脸:“你刚才在巷子里以一敌十的样子挺能打,十几个拿刀拿棍的混混都没能放倒你,我本以为你只是个跑代驾,没想到你这人藏得很深。”
我没有回应她的试探,只是拉紧了盖在腿上的外套。
沈曼从旁边昂贵的手提包里夹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直接扔到我面前的病床上。
她居高临下地对我说道:“要不跟着我,做我的私人保镖兼司机,我每个月给你开两万底薪,遇到突发事件帮我解决另外算提成,只要你点头,马上就能入职。”
两万底薪,这样的天价招揽条件扔到外面,绝对能让无数人抢破脑袋。
我却没有去碰那张名片,因为我真的不想和这样阶层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多谢你的好意,我拒绝,我这人散漫惯了,我们的阶级不同,所以我想,今后应该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
被我如此脆地拒绝,沈曼并未动怒,她那好看的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沈曼没有去收回病床上的名片,而是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你想嘛?”
沈曼大步走回来,一把夺过我放在枕头边的二手破手机,亲自点开聊天软件二维码,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伴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沈曼把手机扔回给我。
沈曼扬起白皙的下巴交代:“你可别忘了,我还要你负责呢,所以 ,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我攥着滚烫的手机,哑口无言。
“负责”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死死掐着我的软肋。当年就是因为这两个字,我拿命硬扛了十年;难道现在,又要因为这荒唐的一夜,卷入更大的旋涡?
不等我回答,沈曼转身走出病房,门外传来她吩咐保镖的声音:“送他回去,路上不准出岔子。”
我立刻跳下病床追到走廊上回复:“不用你的人送,我自己打车回去,我不想再欠你的人情。”
沈曼没再强求。。
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走前,我把她塞进我口袋里的那五万块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病床上,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说心里话,沈曼美得惊心动魄,那一晚的疯狂也确实让我想入非非。
但,平头百姓的命太贱了。像她这种高不可攀的阶层,连一片衣角,我都碰不得,也不敢碰。
我只想活着,安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