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要回老家。
向蘅在医院外面劝她。
“再留几天吧,我带您在江市转转。”
摆摆手,说不习惯,高楼大厦的看着眼晕。
“就几天!我带您看看江市的公园和江边,您也看看我现在生活的城市,尝一尝我每天都在吃什么口味的饭菜。”
再三劝说下,还是没有拗得过向蘅。
向蘅带着住进了向家的房子。
她不想让知道自己平时本不回家住,更不想暴露自己和向家人疏离的现状。
吃早饭的时候,她主动帮周蕙兰盛粥。周蕙兰看了她一眼,把碗递过去了。
向蘅在客厅坐着的时候会跟向远舟搭话,问公司最近怎么样。
向远舟说还行,顿了一下,问她工作怎么样。向蘅说挺好的。对话到此为止,但至少看起来像正常的父女聊天。
向棠是不配合的。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声音比所有人都大一点。
来的第二天晚上,向棠在饭桌上抱怨,“姐你在家里声音小点,别耽误我练琴,我可是要继续学习上进的。”
向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向棠在家里的舞房和琴房足足有一层那么大,只有她打扰别人的份。
况且自己在家都挺安静的,明明没有扰到她。
但她在面前不会跟向棠吵。
她只是笑了一下,说吃饭吧。
饭后,向棠懒洋洋坐在沙发上。阿姨洗好了各式水果,切好装盘端过去,又放了一杯饮料。
向蘅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了一眼,从果盘里拿出一个苹果慢慢削皮,然后递给向蘅,“来,吃点苹果,健康。”
向蘅笑着接过,“从小你就这么说。”
抽空,向蘅带出去逛。
她带去了江边公园,看了音乐喷泉,坐了江上轮渡,还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大商场。
向蘅自己玩的非常开心,好像是第一次认识江市一样,对任何东西都充满了新鲜感。
也确实没人带她逛过这些地方。
周蕙兰的相亲安排是在住进来的第三天提的。
那天向蘅下班回来,周蕙兰在客厅等她。
“有个人你见一下,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西餐厅。对方条件不错,家里做的。”
“妈,我不想去。”
“你都推了多少次了,我让你做什么了吗?不就是认识个朋友。”
周蕙兰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你在这边,你想让她看你跟我吵架?”
向蘅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周六下午,向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一点淡妆。
坐在客厅看她。
“你今天好看。”
向蘅笑了一下:“我约了朋友,晚上回来陪您吃饭。”
她拿了包出门了。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商场的顶层。暗色调装修,每张桌上摆着一小束花和一蜡烛。
向蘅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到向蘅,站起来拉了拉西装下摆。
“向蘅?”
“你好。”
两人坐下。
男人叫陈远,做的。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仰头,语速不快。
“平时喜欢做什么?”他问。
“工作。”
陈远笑了:“工作不算爱好。”
向蘅想了想:“看书。”
“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
话题断了。陈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向蘅看着桌面上的花。
这时候餐厅门口进来两个人。
向蘅余光扫到那个身影,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抬头。
但那个人太抢眼了。
祁叙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比在公司时随意很多。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穿驼色连衣裙,裸色尖头高跟鞋,头发散在肩上,笑容大方。
向蘅不认识,似乎也没必要一定要认识。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他,她仰头喝了口茶。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向蘅隔壁那一桌。两张桌子之间隔了一盆绿植。
向蘅垂下眼,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头微微低垂,脸侧头发遮住了眼睛。
隔壁桌的声音不大,但也盖不住。
“这家餐厅我以前来过,牛排不错。”女人说。
“你来安排。”祁叙说。
“你怎么还是这样,什么都让别人安排。”女人笑了笑。
“因为你安排得比我好。”祁叙嗓音淡淡,听不出是不是带着宠溺。
“你少来这套。就是你懒得心。”
向蘅低头喝水。
“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外吃的那家高空餐厅吗?那个主厨被这家老板挖过来了,所以我才想来这里吃。”
向蘅的手指在水杯上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祁叙在国外的时候就经常和这个女人见面,向蘅突然想起床头柜上那只口红。
祁叙说了句什么,向蘅没听清,但他的语调是放松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她在公司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是不是有心事?”陈远问。
向蘅回过神:“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可能有点累。”
隔壁桌又传来声音。
“你这趟回来怎么瘦了?”女人问。
“没觉得。”
“你自己当然看不出来。阿姨上次还说你瘦了。”
“你们女人是不是见面就聊这个?”
“不然聊什么?跟你聊什么赛车吗?我又不懂。”
两个人笑起来。
……
陈远又问:“你平时加班多吗?”
“多的。”
“你们这个行业是不是特别忙?”
“是的。”
“我之前也接触过几个做数据分析的,加班都挺多的。”
“嗯。”
“不过趁年轻拼一拼也好,后面就好了。”
“嗯。”
向蘅觉得自己像在听两个频道。一个是陈远平稳的不痛不痒的声音,另一个是隔壁桌忽远忽近的对话。
她不想听。但耳朵关不上。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陈远去了一趟卫生间。
向蘅坐在位子上,把纸巾叠了一个角,又展开。
她站起来,想去一趟洗手间,然后回来结账走人。
她路过祁叙那一桌的时候,步伐没停,眼神没偏。
但祁叙看到了她。
他早就听出来她的声音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到坐在他对面的陆清辞没注意到,依旧在喋喋不休跟他讲话。
向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化了妆。
她平时在公司总是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现在这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换了羽毛,坐在一个西装男人对面。
祁叙的表情没变。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和陆清辞说话时留下的那点笑意。
可以。
这是多线发展,做两手准备?
向蘅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陈远已经在等她了。
两人结账,离开。
向蘅路过祁叙那一桌时没有看他。
她走过去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
祁叙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动了几步,然后收回来。
“你想好一会做什么了吗?”陆清辞抬起头。
“回家,睡觉。”祁叙说。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