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班太久，完全没注意到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她面露难色。
“没带。”她说。
“我带了。”陈昱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雨伞，说，“你要是不介意，我们撑一把。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向蘅犹豫了一秒，但又实在信任陈昱：“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昱说着，转向楼梯口，这才注意到了什么。
祁叙站在楼梯间的门口，一只手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祁经理？”陈昱有些意外，“您怎么也在？”
祁叙的目光从向蘅身上移开，落在陈昱脸上，面无表情。
“忘了东西。”他说，声音平得毫无波澜。
陈昱点点头，没有多问。祁叙是他上司，但平时工作交集不多，他也不太摸得透这位空降总监的脾气。
向蘅看了祁叙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把自己的包背好。
“那我们先走了，祁经理。”陈昱说。
祁叙点了一下头。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向蘅。
她没有看他，从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像是他本不存在。
向蘅和陈昱并排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祁叙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
然后他走到窗边，微微侧了侧身子，目光穿过玻璃，落到楼下。
一楼的灯还亮着，门厅里的光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亮。
陈昱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微微侧了侧伞面，朝向蘅那边倾斜。
向蘅站在伞下，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洼，小心翼翼地迈步。两个人挨得很近，伞不大，避雨的距离本来就需要靠得近一些。
陈昱说了句什么，向蘅侧过头看他，似乎笑了一下。
雨幕模糊了画面，但那个笑容的轮廓还是清晰的。
他们从他的视野里慢慢走远，经过路灯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又被下一个路灯拉向另一边。
直到他们消失在雨幕的尽头，祁叙才收回视线。
他靠在窗边，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的，空调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面无表情，许久又哼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清楚现在的情绪叫做什么。
憋屈。
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口，不上不下，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他面无表情伸手关了灯，一个人走向电梯。
———
接下来的几天，向蘅的工作节奏依然很紧，但相比上一周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已经缓和了不少。
祁叙没有再一口气塞给她七八项任务，布置工作的频率从“每天轰炸”降到了“隔天一次”。向蘅不确定这是他良心发现了，还是单纯最近没什么活儿。
她倾向于后者。
这天下午，市场部召开产品线的月度复盘会。
向蘅坐在长桌的中段，面前摊着电脑和打印好的数据报表。
祁叙坐在主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腕，正在翻一份材料。
他旁边坐着产品总监和几位核心成员。
祁叙没什么表情，气氛比较严肃，让人不由自主的认真起来。
轮到向蘅汇报她负责的那部分，她站起来，把投影切到自己准备好的PPT上，语速不急不缓地开始讲述。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整个会议室都听得到，娓娓道来的语调让人全神贯注地倾听。
产品总监郑海翻着面前的打印件，忽然抬了抬手，深入问了一下这份工作汇报里的一个亮点，问她是怎么克服困难，得出结果的。
向蘅顿了一下，“这个部分有很多技术困难是客户部的陈昱帮我处理。很多任务也是在他的数据支持下完成的。”
郑海点点头，表情很赞赏。
向蘅继续往下讲。
祁叙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笔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又缓缓的转向向蘅的脸上。
她还在专注的讲解，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祁叙的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纸面，有些不爽。
这女人是不是傻，正是邀功劳，争表现的好时候，她却提起别人。
呵，真是够有情有义的，功劳一点不独占。
会议结束后，向蘅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她刚把电脑合上，就听到祁叙的声音：“向蘅，你留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祁叙正在跟产品总监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向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大多数人都走出会议室，才抱着电脑走到祁叙那边去。
“刚才汇报的那几个结论，”祁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公事公办，“我之前让人跑了一版验证数据，跟你这边做一下交叉比对，回头发你。”
向蘅愣了一下。
她没有开口要过这个东西，这人是真好心假好心呢。
“哦，”她说，“好。谢谢祁经理。”
“还有，”祁叙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第15页，你写的结论方向是对的，但漏了一个维度，回头改了再发我。”
向蘅听了，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谢谢提醒，我回去改。”
“不用谢。”祁叙说，语气不咸不淡。
他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向蘅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不知道他还要说什么。
祁叙合上面前的笔记本，靠回椅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工作上别人帮你一点忙，做几件顺手的事，你就觉得那是天大的人情，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向蘅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没什么。”祁叙垂下眼，拿起桌上的笔，“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交。”
向蘅看着他，脑子一片混沌。
什么意思。
她不该对他说谢谢？
她觉得祁叙有点莫名其妙。
但林倩还在会议室里。
她正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低头翻手机，像是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
但向蘅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本没有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