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蘅把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祁经理提醒。”
然后她看祁叙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了，赶紧抱着电脑走出了会议室。
林倩在向蘅出去之后才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祁叙身上。祁叙已经淡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林倩敏锐地察觉出一点异样。
祁叙跟向蘅说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是冷淡的。
似乎是在公事公办，但总觉得他不是在训人，他是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在边想边说。
祁叙这个人，什么时候说话需要想了？
他对谁都那样脆、直接、不留余地。
刚才在会议上砍产品方案的时候，一句“逻辑不通”就把郑海堵了回去，半点没客气。
但对向蘅，他不一样。
具体哪种不一样，她又说不清楚。
林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她又按灭。
向蘅。她记住了。
———
一周后，市场部开分工会。一个政府的需要派人去实地做调研，地点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县城，坐完高铁还要转大巴，山路弯多，单程就要折腾将近一天。
条件艰苦，周期不短，谁去都意味着接下来半个月要泡在那边。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空气因为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而微凉，没有人主动开口。
没有人愿意自告奋勇，都低着头，祈祷这项工作不要落在自己头上，至于其他人谁去，他们就不关心。
林倩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向蘅不是刚做完客户画像那个吗？正好下一个节奏能接上，要不让她去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向蘅坐在角落，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没有动。
小麦闻言，身体坐直了一下，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她用便秘的表情偷偷给向蘅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想办法推掉。
向蘅却没有动，面色平静地看向林倩。
她不是不能做，只是好奇为什么林倩会突然指名她去。
明明两人在工作上没什么直接接触。
祁叙坐在主位上，翻着面前的书，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都缄默不语。那唯一发表意见的林倩，就提供了唯一一个建议。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向蘅等着看祁叙会不会说什么。
毕竟她算是直接在他手下工作，而且工作也都是由他布置的，所以他是最有权利决定她到底去不去的。
但他的沉默维持了很久，久到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不会反对。
向蘅收回了搭在笔记本边缘的手，坐直了一些。
“好，我去。”她说，声音平静。
林倩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很轻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小麦脸色难看地偷偷瞥了一眼林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推向蘅出去。
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向蘅。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工作自然要能推就推，还是她平时给她传授的工作箴言少了。
这种时候随便扯个理由，家里人生病啊，身体不舒服呀，手上有没完成啊，都能争取一下转机。
还有祁叙，小麦有些埋怨他。
向蘅平时那么给他卖命，他给她布置了多少工作啊！
向蘅都完成的那么出色。
这种时候他竟然不替向蘅说一句话？真是一点都不护犊子！
……
向蘅回到工位，花了半个小时把需要带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
又给程郁发消息：“要出差了，估计要半个月，今晚见见面？”
程郁秒回：“去哪儿？这么久？”
向蘅发了地址过去。
程郁半天没有回复，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你这个人，领导让你去你就去？”
向蘅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祁叙刚刚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的一张脸。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远远算不上委屈。
她也没有任何资格觉得委屈。
他并没有护着她的义务，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
有工作，他指派，理所应当。
只是，对于并不是自己直接领导的林倩把工作推到自己头上，而祁叙还默许的这个行为，觉得有点不舒服。
……
向蘅还是去了。
山路颠簸、住宿简陋、地方上配合度不高、数据采集的工作量比她预想的大了整整一倍。
但既然来了，向蘅就不打算敷衍了事，还是用心工作。
她在第一天就发了低烧，扛着没跟任何人说，每天晚上回到住处把当天的数据整理完，再裹着被子缩在床上。
信号极差，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该和谁聊聊，一股寂寞包围了她。
她给程郁打过一次电话，没打通，就没再打了。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咽了下去，白天继续跑现场、对接数据、跟当地的工作人员沟通协调，晚上把整理好的材料发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