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对着他的礼貌敷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现在她是真心实意的、放松的、眉眼弯弯的笑。
祁叙看着她那巴掌大的脸，笑起来时连小巧的鼻尖都透露出娇憨的可爱，极亮的眼神光彩夺目。
刺眼。
祁叙端着咖啡，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
他看到向蘅对陈昱说“谢谢你”，陈昱说“应该的”，两个人的对话自然又默契，明显是很相熟的样子，可以心安理得的麻烦对方。
陈昱那副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的姿态，在祁叙看来，简直写满了居心叵测几个大字。
祁叙扫了一眼陈昱那满脸笑意。
真是太好懂了。
呵，向蘅也是傻，有些事情，明明直接来求他更好解决，非要舍近求远。
祁叙移开视线，端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走过。
不再看他们，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
向蘅像是也没有注意到他，一个余光都不曾给。
其实注意到了。
向蘅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还脚步故意放慢，省的和他前后脚回去。
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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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向蘅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她头顶的一盏灯还亮着。
整个楼层黑黢黢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幽幽地亮着。窗外是江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灭了大半。
她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份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最后一段。
最后一句。
最后一个句号。
向蘅把文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格式、数据、图表都没有问题，然后保存、导出PDF，添加到邮件附件里。
收件人：祁叙。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她用力敲了下去，带了几分怨气。
但这还不够。
她拿起手机，翻到祁叙的微信。
入职后加的，从来没有说过话。
向蘅点开对话框，按住了语音键。
“祁经理，”她说，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平静。
说了三个字，她松开手，语音发送。
再次点击，重新开始录音。
“您今天布置的工作我都完成了，文档和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发送，再起一段。
“有一份数据量比较大，跑的时候可能——”她顿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跟他说这么细，于是直接发送。
“反正您查收一下。这么晚了打扰了，晚安。”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临发送前，她犹豫过0.5秒。
这么晚了，发语音会不会太刻意？
但转念一想，他让自己加了一周的班，她凭什么不能在他睡觉的时候震他几下？
而且她用的是工作汇报的名义。
名正言顺。
算是她本周唯一的、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报复吧。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祁叙：“收到了。”
向蘅盯着那三个字，没有回复。
没有休息啊……
真遗憾。
算了，至少在非工作时间打扰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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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叙躺在床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向蘅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开。
大晚上发语音来汇报工作。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他太清楚了。
是在报复他让她加班？还是故意显示自己加班到这么晚，刷一下存在感？
祁叙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
然后他点开了那条语音。
“祁经理，您今天布置的工作我都完成了……”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透平稳，带着一点收工的疲惫。
她用“您”称呼他，语气礼貌但疏离。
但祁叙似乎能想象到她发来这条语音时的表情。
一定是面无表情，但双眼写满了怨念。
哼笑一声，祁叙又听了一遍。
“……晚安。”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
但这样黑，这样寂静的深夜。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语音，空旷的卧室突然响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点疲惫的鼻音，难免让人浮想联翩，像是旁边的黑暗里，这人正依偎在自己身边，对自己轻言慢语的诉说。
那些曾经的夜夜忽然涌上来。
她疲惫地睡着的时候，呼吸也是这么轻。她总是下意识缩在他怀抱之中。她总是难以承受得想要把他推远，又下意识的想要搂抱他的脖颈和肩背。
那些画面没有预兆地出现，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他的呼吸沉了一些。
该死。
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把那念头压下去。他太了解自己了，这种时候越是压制，越会反扑。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等那股热自己退去。
真是可笑。
不过自己是太久没有疏解了，算是正常反应，没什么好纠结的。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祁叙低头看了一眼。
向蘅发来一条文字消息：邮件已发送，请注意查收。
他正准备锁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停住了。
看着窗外的雨丝，他想起一件事。
这个点，地铁早已经停运了。太晚了，是不是不太容易打到车。
她怎么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叙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他不想关心她。但身体比脑子快，鬼使神差的，他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告诉自己：这不是担心她。这么晚了，一个女员工独自在公司加班，万一出了什么事，传出去对公司不好。他是总监，下属的人身安全是他需要关注的范围之内的事。
仅此而已。
车驶入大厦附近，祁叙远远看到楼上的灯还亮着。
他停好车，没有着急上去。
他靠在驾驶座上，想了想自己待会儿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这么晚了还没走”这种开场白，语气要平淡，表情要自然，不能让那个女人看出任何端倪。
他下了车，走进公司大楼。电梯还在运行，他按亮了楼层按钮。
办公室的灯果然还亮着。向蘅的工位上，她正在收拾东西，把手机塞进包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她看起来比一周前瘦了一点。
祁叙正想开口，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有脚步声，不紧不慢，朝着这边走过来。
“向蘅？”
陈昱的声音。
向蘅抬头，看到陈昱从楼梯间出来，有些意外：“陈昱？你怎么回来了？”
“我手机忘在工位了。”陈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她桌上收好的包，“你才结束？”
“嗯，刚做完。”
“外面的雨下得不小。”陈昱说，“你带伞了吗？”
向蘅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