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脑子飞速地转着。
从这里回老家,要先到市里,再从市里坐高铁。
但长途车停了,她没有车。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支援的两个同事自己都没有车。
她试着在网上预约了一辆从镇上到市里的车,等了十分钟,没有人接单。
暴雨天,山路不好走,谁也不愿意跑这一趟。
她拨了刘叔的电话,想让刘叔无论如何先把送到医院去。
刘叔说让她放心,架也给她架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向蘅坐在招待所的床沿上,面前是那盏林倩的小台灯,光晕落在她摊开的手机屏幕上。
她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有没有车,她出去看看再说。
她站在路边拦车,万一可以搭上顺风车呢?
拎着行李箱,向蘅急匆匆往外冲,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
直到走近,向蘅才注意到是祁叙。
祁叙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手中雨伞还滴着水,头发有些湿,微微贴着额头。
祁叙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先是扫过她身后房间紧闭的房门,然后是她手中的行李箱,最后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向蘅想说什么:“你——”
“现在走不了。”祁叙截断她的话,“你有事?”
向蘅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身体不太好,不肯去医院。我得回去一趟。”
祁叙看了她两秒。
“哪里?”
向蘅说了一个地名。那是她老家的县城,离江市有好几百公里的路程。
祁叙没有犹豫,侧了侧头:“现在走,赶夜路,明天早上能到。”
向蘅站在那里,手握着行李箱,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想怎么开口感激,想说太麻烦你了,想说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但这个选项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都被现实碾碎了。
她自己没有办法。她连一辆车都找不到。
祁叙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愣着什么?”
“噢,好。”向蘅回神,抬步跟在他身后,说,“谢谢你。”
祁叙没再说废话,转身朝楼梯走去。
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镇招待所门口的空地上。
雨势比白天小了,但还是密密匝匝地落着,在车灯的光柱里织出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向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祁叙发动车子,挂挡,松开刹车,SUV平稳地驶入了雨夜中。
山路没有路灯。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祁叙开得不快,每一个弯道都过得脆利落。
向蘅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着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刘叔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已经睡下了,体温正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窗外的雨声密得像是有人在拿石子砸车顶,向蘅看着窗外浓得像墨一样的黑暗。
祁叙的目光没有离开路面。
向蘅没有说话,偷偷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想要说点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牛仔裤的接缝处来回摩挲。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雨刷和发动机的声音。
车内暖气充足,向蘅觉得身体很温暖,侧过脸,看着窗外黑暗中的雨幕,眼皮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被一阵轻微的颠簸震醒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正在一段不太平整的省道上行驶。
天边有一线灰蒙蒙的亮光,不知道是几点。
向蘅低头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四十三分,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县城。
她有些暗恼自己竟然睡着了。
司机为了她在开夜车,自己倒是睡的没心没肺一觉天亮。
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
她坐直身体,拢了拢外套,低声说了句,“谢谢。”
祁叙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县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向蘅解开安全带,把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进来。
她回过头想说点什么,但祁叙没有看她,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地方。
“去吧。”他说。
向蘅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背起包快步走进了医院。
被刘叔和刘婶扶着坐在急诊室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看到向蘅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板起脸来:“你这孩子,跑回来做什么?”
向蘅蹲在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枯、粗糙,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凉了一些。向蘅声音有点哑:“您生病了,我怎么能不回来?”
检查结果比预期的好很多。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是劳累引起的心律不齐,加上一点轻微的感冒,回去注意休息就行。
虚惊一场。
向蘅坐在急诊室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祁叙发了条消息:“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谢谢。你回去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头回了一个字:“嗯。”
向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