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楼下那两个牵着手的人,面具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面具上的那个黑色笑容,而是真实的、来自伤疤下面的、属于人类的笑。
“时间开始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到。
远处的山顶上,一块新的翡翠从泥土里破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它等着被发现。
等着被激活。
等着被集齐。
等着那扇门被打开。
王俊口袋里的两块翡翠同时亮了起来,光芒透过布料,在夜色中投下两团绿色的光晕。
它们像是在回应远处那块翡翠的召唤。
又像是在警告王俊——第三块来了,但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也在路上了。
而那个给王俊三个月选择的人,也在路上了。
王俊看着那颗闪烁的星星,眼里的绿光越来越亮。
他突然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
“你是这个实验唯一成功的案例。”
实验。
苏婉清父亲在他还是胚胎的时候做的实验。
一个关于翡翠能量和人类意识的实验。
一个成功的实验。
一个让王俊拥有透视能力的实验。
一个让他能看到人身上的光、能看到石头里的翡翠、能看到墙壁后面的东西的实验。
一个让他被十二个女人爱上的实验。
一个让他在二十四年后,站在瑞丽的一家酒店门口,牵着一个女总裁的手,口袋里揣着两块发光的翡翠,仰头看着一颗不是星星的星星的实验。
王俊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笑。
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暖,没有净,没有任何杂质。
只有一种东西。
决心。
“走吧。”王俊对苏婉清说,“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苏婉清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走向酒店的大门。
走了两步,王俊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酒店的天台。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王俊对着那个人,笑了一下。
和在猫眼里对苏婉清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暖,净,不带任何杂质。
天台上的人看到了那个笑容,面具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天台的黑暗中。
王俊转过身,牵着苏婉清的手,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大堂里的灯很亮,前台小姐看到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来,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苏婉清没有松手。
王俊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王俊看到了酒店门口的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王俊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是白面具。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他现在就认识的人。
那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跨过了马路,一直延伸到酒店的台阶上。
那个人抬起头,帽子下面的脸,露出来了一部分。
王俊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认识那张脸。
但他不敢相信那张脸会出现在这里。
电梯门关上了。
王俊的视线被金属门板挡住了。
他立刻用透视能力看穿门板,看穿电梯井,看穿酒店的外墙,看向马路对面。
那个人不见了。
路灯下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王俊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酒店门口?
为什么看到他和苏婉清牵着手走进酒店?
为什么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王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个月后,那个人会找到他。
会给他一个选择。
那个选择,会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王俊握紧了苏婉清的手。
苏婉清感觉到了他手心的汗,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王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
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走到苏婉清的房间门口。
苏婉清松开王俊的手,拿出房卡,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王俊。
“晚安。”她说。
“晚安。”王俊说。
苏婉清走进房间,门慢慢关上了。
王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
窗台上的那个坐痕还在,浅浅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空。
那颗星星还在。
亮着。
闪烁着。
像是在倒数。
王俊低头看着口袋里的两块翡翠,它们在黑暗中发着光,绿莹莹的,像两只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苏婉清父亲留下的小翡翠,指尖触到那个刻在翡翠内部深处的符号。
圆形的。
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形。
两个圆之间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王俊看着那个符号,突然发现它变了。
纹路的位置变了。
之前是顺时针排列的,现在变成了逆时针。
而且纹路的形状也变了,从简单的线条变成了复杂的图案。
那个图案,是一只眼睛。
和王俊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
王俊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知道那个符号为什么变了。
因为时间开始了。
从他激活第一块翡翠的那一刻起,十二块翡翠的符号就在不断地变化。
每激活一块,符号就会变化一次。
十二块全部激活的时候,符号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信息。
那个信息,就是真相。
关于他的真相。
王俊把那块小翡翠放回口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两块翡翠的光影在缓慢地移动、交织、融合。
和之前一样,形成了一个圆形。
但这一次,圆形不是完整的。
缺了一角。
第三块。
明天去缅甸,找第三块。
王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他的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清醒到能听到走廊里的每一个脚步声,能听到隔壁房间苏婉清翻身的窸窣声,能听到楼下唐雨柔在梦里说梦话。
“王俊哥……别走……”
王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两块翡翠的光影还在那里,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王俊伸出手,对着那两只“眼睛”,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
门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顶,大到看不到边。
门是白色的,纯白色的,像白玉,像月光,像那个人的面具。
门上有一个符号。
圆形的。
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形。
两个圆之间,有一只眼睛。
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
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片光。
金色的,粉红色的,白色的,淡蓝色的,深紫色的,橙色的,还有——
绿色的。
浓烈到极致的绿色。
和墨翠一模一样的绿色。
王俊走进了那片光。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不,不是她。
是她们。
十二个人。
站在光里,背对着他。
她们同时转过身来。
王俊看到了她们的脸。
苏婉清。
唐雨柔。
林诗妍。
还有九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每一张都美得不像真的。
每一个人身上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十二种颜色,十二种光芒,在光的海洋中交织、融合、流转。
她们看着王俊,同时笑了。
十二种笑容,十二种温度,十二种爱意。
王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候,门关上了。
光消失了。
人也消失了。
王俊站在黑暗中,孤独一人。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男声和女声叠在一起。
“王俊。”
“你看,这就是你。”
“孤独的、被选中的、不属于任何时间线的你。”
“但你不会一直孤独。”
“因为你还有她们。”
“还有我。”
“还有我们。”
王俊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口袋里的两块翡翠。
它们还在发光。
但在它们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片花瓣。
白色的。
和那个人的面具一样的白色。
王俊拿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第三块翡翠的标记。
它在一个有白色花瓣的地方。
王俊坐起来,打开手机,开始查资料。
白色花瓣。
花。
缅甸。
他搜到了一个地方。
缅甸,曼德勒,一座开满白色花朵的山。
山上有座寺庙。
寺庙里有一块石头。
石头里有一块翡翠。
王俊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瑞丽的早晨很美。
阳光洒在香蕉林上,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有人牵着牛,有人骑着摩托,有人挑着担子。
一切都那么常,那么平静。
但王俊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十二块翡翠。
十二个符号。
十二扇门。
三个月的时间。
一个人的选择。
所有人的生死。
王俊把白花瓣装进口袋,和两块翡翠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去曼德勒。”
苏婉清秒回。
“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唐雨柔也要去。”
“她在我房间哭了一早上。”
“说你不带她去。”
王俊苦笑了一下,回复:“带。”
苏婉清发来一个省略号。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还有一个女孩。”
“谁?”
“林诗妍。”
“她昨晚没走。”
“在酒店大堂坐了一夜。”
“抱着那幅画。”
王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不出字来。
苏婉清的第四条消息来了。
“王俊,你到底要带着多少个女人去缅甸?”
“三个。”王俊回复。
苏婉清发了一个字。
“呵。”
王俊看着这个“呵”字,感受到了隔着屏幕的醋意。
他笑了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口袋里的两块翡翠在发着光,白色的花瓣在光芒中微微颤动。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王俊背上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苏婉清靠在墙上,双手抱,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登山裤,黑色的登山鞋。
从头到脚,全是黑色。
唐雨柔站在苏婉清旁边,穿着一件粉色的防晒服,白色的短裤,粉色的运动鞋,戴着一顶粉色的遮阳帽。
从头到脚,全是粉色。
电梯门开了。
林诗妍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披在肩上。
怀里抱着那幅画。
从头到脚,全是白色。
三个女人,三种颜色,站在走廊里,同时看向王俊。
苏婉清的眼神是平静的,但藏着风暴。
唐雨柔的眼神是热烈的,带着委屈。
林诗妍的眼神是温柔的,含着笑意。
王俊站在房间门口,背着包,口袋里的翡翠在发光。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深吸一口气。
“走吧。”
“去缅甸。”
四个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六楼开始下降。
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电梯门开了。
四个人走出酒店的大门。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老刘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看到王俊身后跟着三个女人,他的表情管理依然完美,但眼角抽了一下。
“去机场。”苏婉清说。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路,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王俊坐在后座中间,左边是苏婉清,右边是唐雨柔,林诗妍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王俊的手机震动了。
那个匿名号码。
第七句话。
“第三块翡翠在曼德勒的寺庙里。”
“但那里不只有翡翠。”
“还有一个人。”
“一个和你有着同样眼睛的人。”
“他是第一个实验品。”
“苏婉清父亲的第一个实验品。”
“他没有成功。”
“没有成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没有完全的人类的意识。”
“他是一半的人,一半的——别的东西。”
“他的名字叫——”
“苏默。”
“苏婉清同父异母的哥哥。”
王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开始发抖。
他转头看向左边的苏婉清。
苏婉清正在看手机,表情平静。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她出生之前就有了另一个孩子。
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不知道那个失败的实验品现在还活着。
不知道他就在缅甸。
不知道他正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