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眼里的绿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但那三秒里，苏婉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她离他最近，不到一米的距离，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她不可能看错。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有绿色的光在流动。
不是反射，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从眼球深处透出来的光。
像两块被点燃的翡翠，在眼眶里燃烧。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唐雨柔没有看到，她正忙着用手机拍地上那些哀嚎的壮汉。
林诗妍也没有看到，她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画。
只有苏婉清看到了。
只有她知道，王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王俊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三秒里，他的视力发生了某种质变。
如果说之前的透视能力是让他能“看穿”物体，那现在，他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赵公子身上的“气”。
一种灰蒙蒙的、浑浊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缠绕在赵公子的周身，尤其是口和头部的位置，浓得化不开。
而当王俊看向苏婉清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团淡金色的光，净、通透、在她的心脏位置最为明亮。
看向唐雨柔，是一团粉红色的光，跳动得很剧烈，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看向林诗妍，是一团白色的光，柔和、温暖、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那些光，每个人都有，但颜色和浓淡各不相同。
王俊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是人的情绪，或者更深层的东西。
“王俊。”苏婉清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俊转头看她。
苏婉清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好奇，有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你的眼睛。”她压低声音，只让王俊一个人听到，“刚才在发光。”
王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苏婉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
苏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知道王俊有秘密，从他在老滇赌石店赌出帝王绿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但她没想到，这个秘密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在她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先离开这里。”苏婉清说。
王俊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老刘发动引擎，车子驶离了那片香蕉林。
林诗妍没有上车。
她对王俊说：“王大哥，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王俊说。
“不用了。”林诗妍摇头，笑容很轻很淡，“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抱着画，转身走向土路的另一边。
白裙子在风中飘动，长头发在肩上轻轻摇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王俊一眼。
“王大哥，你的眼睛……很好看。”
说完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王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香蕉林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林诗妍看到了。
她站在那个角度，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不可能看不到。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绿光，但她没有问，没有惊慌，没有像苏婉清那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她只是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然后走了。
王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唐雨柔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清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公司的事，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王俊身上。
王俊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
像两细细的线，牵在他身上，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不会断。
回到酒店，王俊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算不上多帅，但胜在净、精神。
他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瞳孔看。
黑色的。
没有绿光。
他眨了眨眼，又看。
还是黑色的。
王俊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墨翠，托在掌心。
墨翠在光灯下呈现出深邃的黑色，但在光线照射的边缘，透出一圈幽绿色的光晕。
和他眼睛里刚才出现的那种绿，一模一样。
王俊盯着掌心的墨翠，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王俊，你终于激活了第一块。”
“还有十一块在等着你。”
“集齐十二块，你就会知道真相。”
“关于你的真相。”
十二块。
激活了第一块。
也就是说，他手里的这块墨翠，不是一块普通的翡翠，而是一件被“激活”的、和他产生了某种联系的东西。
而他的透视能力，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和这块墨翠有关。
不对，时间顺序不对。
他的透视能力是在和墨翠接触之前就觉醒了。
在他摸到墨翠之前，在他看到墨翠之前，在他走进交易中心之前，他的透视能力就已经存在了。
那块帝王绿，那块正阳绿，那块紫罗兰，他都是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就看穿了的。
所以，透视能力在先，墨翠激活在后。
但墨翠的激活，让他的透视能力进化了。
他看到了赵公子身上的灰色雾气，看到了苏婉清身上的金色光芒，看到了唐雨柔身上的粉红色火焰，看到了林诗妍身上的白色月光。
那是之前没有的能力。
王俊把墨翠放回口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瑞丽的午后阳光很烈，照在脸上有些发烫。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用透视能力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仅看到了墙壁后面的东西，还看到了每个人身上的“光”。
街头卖水果的大妈，身上是灰色的光，暗淡、浑浊，像很久没有换过水的鱼缸。
蹲在路边抽烟的赌石客，身上是深红色的光，跳动得很剧烈，夹杂着一些黑色的斑点。
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身上是淡蓝色的光，平静、柔和，像夏夜的湖水。
每个人身上的光都不一样，颜色、亮度、浓度，各不相同。
而且随着他们的情绪变化，光也在变化。
一个男人在打电话，语气很激动，他身上的光从橙色变成了红色，跳动得越来越快。
一个女人在路边等车，表情平静，她身上的光是淡紫色的，稳定、均匀。
王俊看着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一样，而是本质意义上的不一样。
他看到的不是人的外表，不是人的行为，而是人的内在状态。
情绪，健康，甚至可能是——灵魂。
手机震动了。
苏婉清的消息。
“来我房间。”
三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解释。
王俊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拖鞋。
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发光。
但她的眼神不是休息时的松弛，而是工作时的专注，甚至比工作时更专注。
“进来。”她转身走回房间。
王俊跟进去，关上门。
苏婉清的房间和他的一样大，但布置不同。
她的床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杯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用铅笔做了标记。
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
苏婉清抽烟。
王俊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坐。”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俊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茶几上的那杯凉茶在光灯下呈现出深褐色的颜色，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的。
“王俊。”苏婉清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王俊能感觉到她话语背后的重量。
“嗯。”
“你的眼睛，到底能看见什么？”
王俊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要不要说真话。
如果说真话，苏婉清会怎么看他？
一个能看穿一切的人，一个能看到别人身上“光”的人，一个眼睛里会发出绿光的人。
在普通人眼里，这不是天才，这是怪物。
但如果不说真话，苏婉清已经看到了。
她亲眼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绿光，亲眼看到了他在没有接触石头的情况下精准地选出三块极品翡翠，亲眼看到了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放倒了二十多个壮汉。
她已经看到了太多。
再骗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能看见很多东西。”王俊说。
“比如？”
“比如，我现在能看到你身上的光。”
苏婉清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光？”
“金色的。”王俊说，“在你的心脏位置最亮，像一团小小的太阳。”
苏婉清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又抬起头看着王俊。
“还有呢？”
“还有，我能看穿石头，知道里面有没有翡翠。”王俊说，“我能看穿墙壁，知道墙后面有什么。”
“我能看到人身体里的旧伤，知道从哪里下手能一招制敌。”
“我还能看到……一些我不知道怎么描述的东西。”
“比如？”
王俊想了想：“比如赵公子身上的灰色雾气，浑浊、恶心、像是从身体里往外冒的。”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问“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没有问“你是不是疯了”，没有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王俊，眼神从震惊到接受，从接受到理解，从理解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释然。
又像是宿命。
“所以，这就是你在老滇赌石店赌出帝王绿的原因。”苏婉清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俊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在交易中心选中那块墨翠的原因。”
王俊又点头。
“所以，你今天在仓库里看那八十七块石头的时候，不是在看石头的外表，而是在看石头的内部。”
王俊再次点头。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普通人突然被告知，她身边的人拥有超能力，这种冲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接受的。
大概过了两分钟，苏婉清睁开了眼睛。
“王俊。”她说。
“嗯。”
“你信不信我？”
王俊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身上的金色光芒在跳动。
比之前跳得更快，更亮，像是在燃烧。
“信。”王俊说。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王俊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