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小袋子，袋口系着金色的抽绳。
她走回来，把小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王俊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
王俊拿起小袋子，解开抽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是一块翡翠。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形状不规则，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保持着从石头里切出来时的原始形态。
颜色是淡绿色的，透明度很高，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像冰一样的质感。
但这不是普通的翡翠。
王俊看到它的一瞬间，眼里的绿光又出现了。
和触摸墨翠时一模一样的感觉——一股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掌心的翡翠在他的视线里变得透明。
透明到极致，他看到了翡翠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的符号。
那个符号像是被刻在翡翠的分子结构里，用任何放大镜都看不到，只有在透视能力的极致状态下才能隐约感知到。
符号的形状是一个圆，圆里面套着一个更小的圆，两个圆之间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什么？”王俊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很深。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她说。
“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找到拥有绿光的人，把这块翡翠交给他。他会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死。’”
王俊握着那块小翡翠，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婉清的父亲，和这件事有关？
这块翡翠里面的符号，和他手里的墨翠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苏婉清的父亲会知道“拥有绿光的人”会出现？
他在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
“婉清。”王俊说，“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十年前。”
“他去世前还说了什么？”
苏婉清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王俊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说——”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哑，“‘不要找他们，他们会找到你的。’”
“我问他是谁，他没有说。”
“他只说了那句关于绿光的话，然后就走了。”
“走了”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王俊能感觉到那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十年的重量。
王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翡翠，又看了看口袋里透出绿光的墨翠。
两块翡翠，两个符号，两种颜色。
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说，一共有十二块。
苏婉清的父亲留下的这块，会不会就是其中一块？
如果是的话，它为什么没有被“激活”？
因为他没有触碰到它？
还是因为它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激活？
“婉清，这块翡翠我能带走吗？”王俊问。
苏婉清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弄清楚，你父亲为什么会死。”
苏婉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王俊，看着窗外的街景。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她转过身来。
“这块翡翠，我本来就应该给你。”她说，“我父亲说的，找到拥有绿光的人，交给他。”
“我已经找到了。”
“所以，它是你的。”
王俊把那块小翡翠装进袋子里，系好抽绳，和墨翠放在一起。
口袋里现在有两块翡翠，一块拳头大的墨翠，一块指甲盖大的淡绿色翡翠。
两块都在发着微弱的光，透过口袋的布料，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绿色光晕。
苏婉清看着那道光晕，眼神复杂。
“王俊。”她说。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苏婉清说，“你的能力，那些翡翠，那个戴面具的人，还有我父亲的死。”
王俊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王俊站起来，走到苏婉清面前，看着她，“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在那之前，我只能往前走。”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王俊的脸颊。
“你知道吗。”她说，“你说话的样子，和我父亲很像。”
王俊愣了一下。
苏婉清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吧，该吃晚饭了。”她说，“唐雨柔那丫头估计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
两人走出房间，坐电梯下楼。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唐雨柔果然站在大堂里，换了一身新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重新化了妆。
看到王俊和苏婉清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她的嘴立刻撅了起来。
“你们俩在楼上嘛呢？”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谈事情。”苏婉清淡定地说。
“谈什么事情要关着门谈？”
“商业机密。”
唐雨柔哼了一声，走过来挽住王俊的手臂：“王俊哥，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王俊看了看唐雨柔挽着他手臂的手，又看了看苏婉清。
苏婉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走在王俊的左边，和唐雨柔一左一右，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示。
三个人走出酒店，老刘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不用车。”苏婉清对老刘说，“走路。”
瑞丽的夜晚很热闹，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烧烤、米线、烤鱼、菠萝饭、泡鲁达，各种小吃摊一个接一个，食客们坐在塑料凳子上，吃得热火朝天。
唐雨柔看到什么都想吃，拉着王俊一个摊一个摊地逛。
“王俊哥，我要吃这个！”
“王俊哥，我要吃那个！”
“王俊哥，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王俊被她拉着到处跑，手里很快就提满了各种小吃袋。
苏婉清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偶尔抿一口，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一直落在王俊身上。
三个人在一家烧烤摊前坐下来。
唐雨柔点了一大堆东西，烤鱼、烤虾、烤鸡翅、烤韭菜、烤茄子、烤馒头，摆了满满一桌。
她还点了一打啤酒。
“你喝酒？”王俊看着她。
“我十九了！怎么不能喝！”唐雨柔说着，开了一瓶啤酒，直接对着瓶口吹了一口。
然后她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王俊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烧烤端上来了，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唐雨柔吃得很快，像饿了三天一样。
苏婉清吃得很慢，每一样东西都只尝一小口。
王俊夹在中间，左边是唐雨柔叽叽喳喳的声音，右边是苏婉清安静的气息。
他低头吃着一串烤牛肉，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
苏婉清的父亲。
十二块翡翠。
还有他眼里的绿光。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一条线，把所有的点串起来。
但他现在只看到了几个点，本不知道线在哪里。
“王俊哥。”唐雨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唐雨柔撅着嘴，“你的眼睛在发光。”
王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也没有光。
唐雨柔笑了：“骗你的。”
王俊无语，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唐雨柔捂着额头，笑得更大声了。
苏婉清看着他们两个打闹，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
王俊掏出手机，是一条消息。
不是那个匿名号码，是一个新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王俊，你旁边那个姓唐的女孩子，她有危险。”
王俊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抬起头，用透视能力扫了一遍四周。
街道、店铺、人群、车辆。
一切正常。
他又扫了一遍更远的地方。
还是正常。
他再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到了。
马路对面的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一个人趴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架相机，长焦镜头对准了唐雨柔。
不是狙击手，是偷拍者。
但偷拍者有时候比狙击手更危险。
因为狙击手只会死一个人，而偷拍者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王俊站起来，对唐雨柔说：“坐在这里别动。”
然后他快步穿过马路，走进居民楼，爬上六楼，推开天台的门。
那个人还在。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架专业的单反相机。
看到王俊突然出现在天台上，他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你是谁？”
王俊没有回答，一把夺过他的相机，翻开相册。
里面全是唐雨柔的照片。
从今天早上开始拍的。
酒店门口，仓库门口，烧烤摊前。
每一张都是唐雨柔的正面、侧面、背面，各种角度，各种表情。
王俊把存储卡取出来，装进口袋，把相机扔回给那个人。
“谁让你拍的？”王俊的声音很冷。
那人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没、没人让我拍，我是记者，我自己拍的。”
王俊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他身上灰色的光在剧烈跳动。
他在说谎。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拍的？”
那人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天台的围栏。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在网上联系我的，付了我五万块，让我拍这个女孩的照片。”
“他说只要拍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就行。”
“和谁在一起？”
“和、和你。”
王俊的手指收紧了。
有人在盯着唐雨柔，而且目标不是唐雨柔，是他。
拍下他和唐雨柔在一起的照片，目的是什么？
威胁他？
曝光他？
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人长什么样？”王俊问。
“我不知道，我们只在网上联系。”
“他给你转账的账号呢？”
“也、也不知道，他用的是数字货币，查不到的。”
王俊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确认他没有再撒谎，然后转身下楼。
他回到烧烤摊的时候，唐雨柔正举着一串烤鸡翅等他。
“王俊哥，你去哪了？鸡翅都凉了。”
王俊坐下来，看着她。
唐雨柔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辣椒油，看起来无忧无虑的。
她不知道有人偷拍了她一整天。
她不知道有人要拿她的照片做什么。
她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不，不是在盯着她，是在盯着他。
王俊。
“雨柔。”王俊说。
“嗯？”
“你明天回市里吧。”
唐雨柔愣了一下：“为什么？我才来一天！”
“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我明天也要回去。”王俊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回。”
唐雨柔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苏婉清看了王俊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王俊突然让唐雨柔回去，一定有原因。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如果王俊想让她知道，他会说的。
三个人吃完烧烤，走回酒店。
唐雨柔喝了三瓶啤酒，脸喝得红扑扑的，走路有点晃。
王俊扶着她，她整个人靠在王俊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王俊哥……我跟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
“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就是那种……”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嗯。”
“你别光嗯啊！”
王俊笑了一下：“知道了。”
唐雨柔嘟着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王俊把她送到房间门口，从她包里找出房卡，打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在床头放了一杯水。
唐雨柔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王俊哥……别走……”
王俊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苏婉清靠在墙上，双手抱，等着他。
“她睡了？”苏婉清问。
“睡了。”
“你对她真好。”苏婉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还小。”王俊说。
“十九岁了，不小了。”苏婉清说，“我十九岁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去缅甸谈生意了。”
王俊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王俊。”苏婉清开口。
“嗯。”
“今天在天台上，那个偷拍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王俊看着她。
她没有问“你去天台嘛了”，没有问“那个偷拍的人是拍谁的”，直接问“跟你说了什么”。
因为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王俊为什么突然站起来，为什么穿过马路，为什么爬上六楼。
她什么都知道。
“有人在拍唐雨柔。”王俊说，“拍她和我在一起的照片。”
苏婉清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人？”
“不知道。”
“目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王俊看着她。
“我在这座城市的人脉比你想象的要广。”苏婉清说，“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王俊点头：“谢谢。”
“不用谢。”苏婉清说，“你是我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人”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王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婉清。”王俊说。
“嗯。”
“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块翡翠，里面有东西。”
苏婉清的眼神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符号。”王俊说，“圆形的，里面有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者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