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点了点头。
工人先把那块灰白色的原石搬到了解石机旁边。
机器轰鸣起来。
第一刀下去,绿色露出来了。
正阳绿,高冰种。
围观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呼。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从之前的质疑变成了震惊。
第二刀下去,更多的绿色露出来。
整块翡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高冰种正阳绿!”一个年老的缅甸工人用缅语喊道,“我在这里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苏婉清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王俊注意到她攥着手包的手指收紧了。
她在紧张。
或者说,她在兴奋。
第二块,紫罗兰原石。
一刀切下去,紫色的翡翠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浪漫的光泽。
紫罗兰的价值不如绿色翡翠高,但这块的种水很好,颜色也很正,做出来的首饰会很受女性市场欢迎。
估价两千万。
中年男人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在这里了十几年,经手过的赌石成千上万,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连续两块都赌涨。
而且涨得这么离谱。
第三块,那块藓加绿的深绿色原石。
工人把石头搬到解石机上,按照王俊画的线,小心翼翼地切下了第一刀。
切口露出来了。
灰白色的石层,没有任何绿色。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有一个是垮的了。
“再切。”王俊说。
工人换了角度,第二刀下去。
灰白色。
还是什么都没有。
唐雨柔紧张地拽着王俊的衣角:“王俊哥,是不是看错了?”
王俊没有回答。
他没有看错。
那团绿色不在表层,在石头的最中心。
“从中间切。”王俊说。
工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婉清。
苏婉清点头。
工人调整了机器的位置,一刀从石头的正中央切了下去。
石头被切成两半。
切口处,一抹浓艳到极致的绿色暴露在空气中。
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抹绿,绿得发亮,绿得刺眼,绿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是冰种,不是高冰种,不是玻璃种。
是比玻璃种更高级的存在。
“帝王绿。”那个年老的缅甸工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用缅语念叨着什么。
他在祈祷。
在这个行当里,有一种传说。
帝王绿翡翠是神灵的眼泪,凡人如果赌出了帝王绿,说明神灵在眷顾他。
如果连续赌出两块帝王绿,说明神灵选中了他。
中年男人的脸色已经不是震惊能形容的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瞳孔在放大,额头上有汗珠在往下流。
“苏总。”他的声音沙哑,“这块料子,如果全切出来,保守估计……四十公斤的帝王绿。”
“四十公斤。”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苏婉清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不是和唐雨柔对峙时的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带着骄傲的笑。
她转头看向王俊。
王俊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嘈杂的仓库里交汇。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来,站在王俊面前,仰头看着他。
“王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嗯。”
“你到底是谁?”
王俊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你的合伙人。”他说。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唐雨柔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酸得不行。
她松开拽着王俊衣角的手,转过身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
“王俊哥,你好厉害。”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正常,“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王俊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里一软。
他伸手摸了摸唐雨柔的头。
“谢谢。”他说。
唐雨柔被摸头的瞬间,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王俊看到。
但王俊看到了。
苏婉清也看到了。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中年男人说:“这三块料子,全部运回总公司。”
“另外,今天的事,不许对外说。”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苏总放心,这里的工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苏婉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王俊,雨柔,该走了。”
王俊和唐雨柔跟在后面,走出仓库。
阳光很好,香蕉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王俊站在车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
林诗妍的消息。
“王大哥,我看到你了。”
王俊愣了一下,抬起头,用透视能力扫了一圈四周。
仓库对面有一棵大榕树,榕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怀里抱着一幅画。
林诗妍。
她真的来了。
站在榕树的阴影下,隔着一条土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王俊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林诗妍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举起了怀里的画。
画上是一束光。
金色的、温暖的、照亮一切的光。
王俊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下面的那个女孩,喉咙发紧。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林诗妍。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几分。
唐雨柔也看到了林诗妍,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
三个女人。
一棵榕树。
一条土路。
一个男人。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但空气里的味,比昨天在婉清集团门口的时候更浓了。
因为这一次,没有保安,没有前台,没有路人围观。
只有他们四个人。
和一片寂静的香蕉林。
林诗妍抱着画,穿过土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白裙子的裙摆在风中飘动,长头发在肩上轻轻摇摆。
她走到王俊面前,停下来。
仰头看着他。
“王大哥。”她说。
“你昨天说,让我早点睡。”
“我睡了。”
“但我梦到你了。”
“梦到你站在一扇门前,门里有光。”
“我就想,我一定要来见你。”
“亲眼见到你。”
她把画递过来。
王俊接过画,低头看着。
画上是一束光。
金色的、温暖的、照亮一切的光。
光的最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在笑。
笑容温暖,净,不带任何杂质。
和王俊在猫眼里对着苏婉清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俊看着这幅画,鼻子突然一酸。
他抬起头,看着林诗妍。
林诗妍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笑。
“王大哥。”她说。
“我不会放弃的。”
苏婉清站在车旁边,手指攥着手包,指节发白。
唐雨柔站在王俊身后,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三双眼睛,三种目光。
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王俊站在三双眼睛的中间,手里抱着一幅画,背上背着一块价值五个亿的墨翠,口袋里揣着一块价值四十亿的帝王绿。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不一样。
更亮。
更坚定。
更深。
王俊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很多辆车。
王俊转头看过去。
土路的尽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车队从尘土中冲出来,清一色的黑色SUV,排成一列,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驶来。
苏婉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唐雨柔下意识地往王俊身边靠了靠。
林诗妍的抱紧了怀里的画。
王俊的视线穿透了第一辆SUV的车身。
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赵公子。
副驾驶座上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后座上的人。
四个壮汉,肌肉虬结,面无表情,怀里都揣着东西。
不是枪。
是刀。
长长的、锋利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刀。
王俊的目光从第一辆车移到第二辆车,第三辆车,第四辆车。
一共六辆SUV。
每辆车里都有四个到五个人。
加起来将近三十个人。
全部带着刀。
全部朝着一个方向。
朝着他。
车队在距离王俊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尘土慢慢散去。
第一辆SUV的车门打开了。
赵公子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一雪茄。
他摘下墨镜,看着王俊,笑了。
“王先生。”他说,“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从王俊身上移到苏婉清身上,又移到唐雨柔身上,最后落在林诗妍身上。
笑容更深了。
“哟。”赵公子的语气轻佻又恶意,“三个美女陪着你,王先生真是艳福不浅啊。”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不过,艳福这种东西,得有命才能享。”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六辆SUV的车门同时打开。
二十多个壮汉从车里下来,站在赵公子身后,黑压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