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晴与圆缺

……

五年前的冬夜

阁楼的木地板在十七岁的许乔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寒风从窗缝钻入，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跳跃。他蜷缩在角落，冻得发青的手指捏着一枚冰冷的手术刀片——那是上周从学校校医室废弃器械里顺出来的，刃口还残留着刺鼻的碘伏气味。

“第七次。”他低声自语，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划下一道深刻的刻痕。纸页上已经密密麻麻排着六组期和冰冷的“失败”记录。那本泛黄的线装书摊在膝头，书页上朱砂批注的“血引之术”段落，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字迹模糊、纸张发亮。

刀尖抵在左手腕内侧，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楼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许乔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他手腕用力，锋利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划开皮肉！

暗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和之前六次一样，血液并未在纸上晕染开，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绝望的铁锈味叹息。

“还是不对……”许乔咬着牙，用牙齿撕开一卷陈旧的绷带，胡乱缠住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煤油灯的火苗——它正诡异地、坚定不移地朝着东南方向倾斜！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灯座，却在抬眼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昏黄的灯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然而，那影子……竟然是两个！一个影子保持着坐姿，正低头笨拙地包扎着手腕；而另一个影子，却清晰地呈现出弯腰的姿势，正从地板上……捡起他刚才失手掉落的那枚手术刀片！

当夜，许乔发了高烧，意识在滚烫的泥沼中沉浮。梦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暴雨如注，冲刷着一座阴森古庙的飞檐，檐下悬挂着十二串青铜铃铛，每一串铃铛下，都坠着一片枯、染血的——指甲。

……

四年零七个月后 · 校内图书馆

尘封的书架散发着霉味和纸张腐朽的气息。许乔在古籍区最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发现了一本装帧古怪、书脊没有任何题名的《地方志补遗》。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厚重的书页，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当翻到第三百页时，一张泛黄、边缘卷曲的剪报无声地滑落出来。

许乔弯腰拾起。剪报来自1989年12月24的《晨报》社会版，醒目的标题如同一冰锥刺入他的眼底：

《第七起！XX大学体育系学生离奇失踪》

配图是一张极其模糊的黑白监控画面截图。画面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弯腰在冰冷的墙面上刻划着什么。许乔的指尖顿在那些模糊的像素格上，心脏猛地一缩——那个背影的肩颈线条，那微微弓起的脊背弧度，竟与昨天校际拳击赛擂台上看到的陈野……惊人地重合！

报道的末尾，一行小字更是让他遍体生寒：

“...警方在现场发现七个装满不明动物毛发和棉絮的沙袋，经法医初步检测，其中混杂有微量...人体组织残留...”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实验室助教发来的消息：

“你要的历年学生体检特殊血型筛查结果找到了。Rh阴性血名单……只有一个人——陈野，体育系大三。”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盛夏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蜿蜒的水痕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许乔怔怔地望着玻璃上疯狂流淌的雨水，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那句气若游丝却刻骨铭心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命线断了……可以接……但要用……对的血……”

……

两个月前 · 校际拳击赛观众席

看台上人声鼎沸，呐喊助威声震耳欲聋。许乔却觉得索然无味，眼前的拳拳到肉在他眼中如同机械的重复。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怀里的保温杯，杯身冰凉。

突然，怀中的保温杯毫无征兆地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许乔眼神一凛，迅速拧开杯盖——只见里面原本平静的香灰，此刻正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

他猛地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擂台中央。恰在此时，陈野一记凶狠的勾拳闪电般击中对手下颌！对手应声倒地。汗水从陈野贲张的背肌上甩飞出去，在刺眼的聚光灯下划出一道道晶亮的弧线。

但许乔的目光，却被别的东西牢牢吸引。

陈野每一次挥拳发力，每一次拧腰转胯，他腰侧缠绕的白色绷带上，那不断渗出的新鲜血迹，竟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残影！这景象，与他那本古籍中描述的“灵血现形”现象……分毫不差！

当裁判高高举起陈野的手宣布胜利时，那些滴落在擂台台面上的血迹，竟在许乔眼中诡异地汇聚、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却蕴含某种古老韵律的——卦象！

“坎为水……”许乔无声地念出卦名，心脏在腔里狂跳。与此同时，他怀中的保温杯猛地一震！里面的香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凝聚成一个尖锐的箭头，直直指向正走下擂台、被汗水浸透的陈野！

许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衣领深处——那里贴身戴着一枚留下的龟甲罗盘吊坠。此刻，那枚冰冷的龟甲，正隔着衣物，传来一阵阵灼人的滚烫！

“难道...台上的，真的是那个人么？”许乔没头没脑的嘀咕了一句，没有再留在会场内，穿过站起来欢呼的人群，独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