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偷窥吗?”
许乔微微歪头,一缕黑发滑落额角,眼神里带着点嘲弄,“你的绷带每次换得都那么潦草敷衍,血渗出来的时候,连你那件最厚的训练服都遮不住。”他顿了顿,补充道,“体育馆更衣室的门缝,挺宽的。”
陈野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他放在桌面上的指节屈起,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就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欠揍的家伙揍一顿。
“陈野,”许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念出一串信息,“体育系大三,主修散打,辅修运动康复。身高188公分,体重82公斤,血型Rh阴性。”他语速平稳,如同在念一份档案,“左肩三角肌后束陈旧性拉伤,雨天或剧烈运动后会酸痛。讨厌一切甜食,喝咖啡只加冰,从不搅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野面前的冰美式上,“哦,还有,对牛过敏,包括牛爆珠。”
陈野盯着他,脸上的冷意渐渐被一种古怪的、带着兴味的笑容取代,那笑容让他锋利的犬齿若隐若现。
“查得挺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那你知道……我前女友为什么跟我分手吗?”
许乔挑眉,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意外,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因为……”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陈野结实的手臂,“你在她家厨房里,用她新买的菜刀,在你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五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就为了测试不同深度的伤口在痛觉阈值上的差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似乎都消失了。
陈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许乔。
“你翻我病历。”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冰冷的陈述,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怒意。
“病历?”许乔轻笑一声,带着点不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一段音频文件,然后将手机音量调至适中,推到桌子中央,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清晰的对话:
【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医生说再深半厘米就伤到肌腱了! 你xx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属于陈野的、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响起:“疯?啧……这叫实验。疼痛是有等级的,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界限在哪?”】
许乔适时地按下了暂停键。录音停止,咖啡馆里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微弱嗡鸣。
“去年十二月,校医院急诊走廊。”许乔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陈野,“你当时刚缝完针,打了麻药,心情似乎……还不错,话也比平时多。”他顿了顿,“那位哭得很伤心的,是你当时的女朋友。她以为你是在帮她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
陈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手机上,仿佛要把它烧穿。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突然伸出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许乔放在桌面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所以,”陈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的低吼,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怒意,“你处心积虑调查我这么久,翻我底裤,就为了找个跟你一样不要命的疯子……陪你玩这场见鬼的游戏?!”
许乔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从容地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时,衣领微微敞开,锁骨上那道暗红色的咬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不。”他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直视着陈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眼神异常平静,“是因为……你明明早就察觉到了我在调查你,甚至可能猜到了我接近你别有目的……”他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却还是……跟我去了那个地下三层。”
陈野扣着他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许乔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懒得问清楚……”他的目光扫过陈野紧抿的唇,“就敢在器材室那种地方……亲我。”
“咔哒。”
冰块在陈野面前的玻璃杯里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乔。”陈野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他松开了钳制许乔的手,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掰着手指数道:“民俗学研一,导师是张秉忠教授。是湘西傩戏最后的几位传人之一,父母双亡。靠全额奖学金和给几家地下灵异杂志写专栏赚生活费。”他如数家珍,目光扫过许乔面前的黑咖啡,“喜欢喝不加糖不加的黑咖啡,极度讨厌下雨天——因为小时候阁楼漏雨。右手腕内侧,有深浅不一的十七道旧疤,最新的一道,是上周四凌晨两点,在资料室用美工刀划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还喜欢抽那种甜得发腻的牛爆珠,这点是上次在场上,你扔给我那时发现的。”
许乔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陈野的犬齿再次露出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的得意,“你睡觉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枕头角。昨晚我听见了。”
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无息地落在咖啡馆红白相间的招牌上,它歪着小小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睛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好奇地注视着室内这对气氛奇特的年轻人。
许乔看着陈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亲昵意味地,轻轻擦掉了陈野唇角沾着的一点咖啡渍。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微温,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尘埃落定的宣告,
“现在……我们算正式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