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摇曳的火光下,墙上那个巨大、清晰、带着断掌纹路的血手印,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死死钉在许乔和陈野的视网膜上。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呛人,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陈野猛地扭头,目光如炬般刺向许乔,声音因震惊和怀疑而紧绷:“这……是你的手印?!”
许乔的脸色在火光下惨白得近乎透明,他死死盯着那个手印,呼吸第一次变得粗重而紊乱,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疑、困惑,甚至……一丝被窥破隐秘的狼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吼:“……我不知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墙上那个巨大的血手印边缘,毫无征兆地渗出新鲜的、暗红色的液体!那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迅速流淌、汇聚,覆盖在原有的掌印之上,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却带着强烈恶意的血字:
「别信他。」
陈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字迹……这起笔落笔的力道和习惯……分明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许乔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陈野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在陈野脸上,试图从他眼中读出答案。
墙上的血字并未停止变化,仿佛有另一个无形的“陈野”正在墙的另一面疯狂书写:
「他在骗你。」
「许乔已经死了。」
「救救他——」
“救救他”三个字被一道凶狠的血痕狠狠划掉,如同被否决的绝望呼救。紧接着,一个歪歪扭扭、却带着不祥预感的期被用力刻写出来:
「20xx.11.23」
——正是三天后!
打火机的火苗在许乔微微颤抖的手中剧烈摇曳,墙上那些层层叠叠、新旧交织的血手印在光影中扭曲舞动,如同无数亡魂的挣扎。陈野的视线艰难地从那行血字移回中央那个属于许乔的巨大掌印,声音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不可能……这些手印……看这墙皮剥落的样子,至少是十年前……”
“是,也不是。”许乔突然开口,声音异常沙哑。他用指甲狠狠刮擦墙面,剥落的碎屑里露出更陈旧的、几乎变成黑色的暗红印迹。“时间在这里……被扭曲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野,跳动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两簇冰冷的火焰,“就像那行字——是‘你’写的,但不是现在的你。是另一个……或者很多个……被困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你!”
轰——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刚刚逃出的走廊方向传来!整面标本室的墙壁都在剧烈震动!墙皮如同雪片般簌簌落下!一个低沉、沙哑、如同无数人痛苦呻吟叠加在一起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铁门,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时间……快到了……”
这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仿佛来自的倒计时!
许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蹲下身,粗暴地拉开标本柜最下层的那个巨大抽屉!里面并非标本,而是整齐地码放着七个厚重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盛满了浑浊的福尔马林溶液,而溶液中,赫然浸泡着一片边缘异常锋利的、带着暗沉血渍的——指甲!形状、大小,与许乔之前给陈野的那半片一模一样!
“七个平行世界……或者说,七次失败的尝试……”许乔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抓起其中一个玻璃罐,不由分说地塞进陈野怀里,“每一次……‘我’或者‘你’,或者别的什么人,都失败了,留下了这个……”他指着罐子里的指甲,“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你提前找到了我!我们还没到11月23号!”
玻璃罐入手冰凉沉重。就在许乔话音落下的瞬间,罐中那片浸泡在溶液里的指甲,突然毫无征兆地立了起来!尖锐的指尖如同被磁石吸引,直直地、坚定不移地指向标本室另一端——那扇通往安全出口的、布满灰尘的铁门!
哐啷——!!
几乎同时,他们身后锁死的铁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门框周围的缝隙里,粘稠如石油般的黑雾正疯狂地渗透进来!那黑雾翻滚着,隐约可见其中扭曲蠕动的、如同之前影子般的轮廓!门板在巨大的冲击下向内凸起!
“跑!!!”许乔嘶吼出声,声音尖哑!他不再看陈野,转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安全出口,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应急门上!
陈野抱着冰冷的玻璃罐紧随其后!在冲进安全楼梯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门缝涌入的黑雾中,七个模糊不清、却散发着同样暴戾气息的人形正缓缓凝聚!它们的身形轮廓与陈野自己惊人地相似!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每个人形的腰间,都缠绕着正在不断渗出暗红色血液的绷带!而冲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形,正缓缓抬起它那由黑雾构成的“手臂”,对着陈野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手势——
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拢!
那手势,与墙上血字最后的笔迹,以及那句无声的警告「抓住许乔!!!」所蕴含的强烈意志,分毫不差!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上陈野的心脏!他不再犹豫,抱着罐子疯狂向上冲去!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陈野用肩膀狠狠撞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星,如同鞭子般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身后楼梯下方,粘稠的蠕动声和令人作呕的湿滑拖拽声已经追至转角!七道黑影融成的巨大威胁如同跗骨之蛆!
许乔反手将沉重的铁门猛地拉上,锈蚀的门链被他迅速缠绕在门把上!粗糙的铁链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门板!门后传来恐怖的撞击声,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踉跄着退到天台边缘,背后是三十米高的、被暴雨笼罩的虚空。整个校园在脚下扭曲成模糊晃动的色块。他转过身,沾满鲜血和雨水的手猛地指向黑沉沉、电闪雷鸣的云层深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看见了吗?!那里!门在那里!”
陈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翻腾的雨幕和刺目的闪电间隙,他确实看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它像被无形巨力撕开的天空伤疤,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非自然的光!透过那裂痕的瞬间开合,陈野捕捉到了几帧快如闪电的陌生画面:许乔在布满灰尘的古籍书架前蹙眉;许乔在冰冷实验室里用手术刀划开自己苍白的手腕;许乔被七条扭曲的、由黑雾构成的影子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每条世界线都在坍缩!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11月23号!”许乔的声音在狂风中破碎,却带着穿透雨幕的尖锐,“除非我们……跳过去!”
嘣——!
铁链崩断的脆响如同丧钟!天台铁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轰然撞开!粘稠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蠕动、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扭曲人形!它腰腹的位置,七道渗血的绷带如同活物般缠绕蠕动,滴落的鲜血在地面积水中迅速汇成一个巨大、歪扭、触目惊心的血字:
「抓住」
那未写完的“许乔”二字,其意图已昭然若揭!
在这一刻,墙上血字的警告、无数平行世界的失败、以及眼前这来自“自身”的恐怖追,所有线索在陈野脑中轰然贯通!他彻底明白了那血字的真正含义——不是字面的“抓住”,而是阻止!阻止许乔走向那个既定的、死亡的结局!
“走!!!”陈野的吼声压过了狂风暴雨!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抓住许乔鲜血淋漓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朝着天台边缘那道转瞬即逝的裂痕纵身跃下!
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两人!急速下坠的狂风中,陈野看见许乔在空中猛地转身,那只没被他抓住的手,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云层中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闭眼——!!!”许乔的尖叫声被狂风撕碎!
就在许乔指尖触碰到裂缝边缘的刹那——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纯白强光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陈野只感觉许乔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自己手腕的旧伤里,剧烈的疼痛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血腥味、雨水的腥气、福尔马林的刺鼻……所有感官被瞬间剥夺!耳畔只剩下玻璃被碾碎成齑粉般的、清脆而宏大的碎裂声响!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陈野感到身下是冰冷、坚硬、带着湿滑苔藓的水泥地。他艰难地睁开被强光灼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熟悉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场草皮边缘的水泥跑道。
他正躺在跑道边缘,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玻璃罐。许乔倒在他身边不远处,身体微微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