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完成了。”
沈夜舟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吵醒了。他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金属片已经不再发光了，表面的符文变得暗淡，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
“怎么说？”裴惊寒第一个从草堆上跳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刚醒的人。
“系统找到了那面镜子的主控终端位置。”
【符文碎片中记录了一条完整的坐标路径。路径终点位于：青云宗后山地下五百米处。该处存在一个未被宿主登记的隐藏空间。是李墨白进入本世界的节点。】系统的声音在晨光中响起来，比昨晚听起来清晰了很多。
“他在地下五百米的地方建了一个基站？”
“基站？”云遮月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信号塔之类的东西。他需要通过一个固定的节点来维持对这个世界的入侵。那面镜子只是他的显示器，真正的主机在这个地下五百米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做？”
“去把它拆了。”
裴惊寒咧嘴笑了一下。“我就喜欢听这种话。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趁他还没发现我们拿到了这个坐标。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从后山的废弃矿洞进去。”
云遮月把剑系好，站了起来。“废弃矿洞？你确定能通到地下五百米？”
“不确定。但那是最近的入口。我在写设定集的时候画过一张青云宗的地图，后山有一个很久以前被废弃的灵石矿洞，深度刚好是五百多米。我当时写这个设定的时候想着以后可能会用到，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你写这本书的时候到底埋了多少伏笔？”
沈夜舟想了想。“大概有两百多个吧，但大部分我自己都忘了。”
“那你现在还能记起来多少？”
“不到一半。但系统可以帮我检索。李墨白接管这个世界之后，我的记忆也跟着被影响了。有些设定我明明写过，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收拾好东西，从破庙出发。天色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味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沈七走在最前面，步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耳朵一直在动，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
“后面没人跟。”他回头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做手的基本功。听脚步、听呼吸、听衣服摩擦的声音。一个人走路的频率是固定的，跟两个人的完全不一样。如果后面有人跟着，脚步声会在同一个节奏里出现两次。”
沈夜舟回头看了看，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选择相信沈七的判断。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后山的矿洞口。洞口已经被封死了，巨石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堵得严严实实。
“你确定这是入口？”裴惊寒用脚踢了踢那块巨石。“封得挺死的。”
“确定。”
“搬开要多久？”
“我们搬不开。但系统可以开一个临时通道。”
沈夜舟把手按在巨石上，闭上了眼睛。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出来，沿着石头的缝隙蔓延开来，像树一样扎进了被封死的洞口里。石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走，缝隙只能维持三分钟。”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云遮月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裴惊寒，沈七最后进来，进来之后缝隙就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矿洞里很黑，而且非常安静。沈夜舟又打了一个响指，光球升起来，照亮了周围的空间。矿洞的墙壁很粗糙，上面还能看到当年开采灵石留下的凿痕。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碎石。
“往下走。”
沈夜舟走在前面，光球跟在他头顶上，像一个忠诚的灯笼。越往下走空气越湿，温度也越来越低。墙上直接出现一些白色的结晶，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这些是什么？”云遮月用手指碰了一下墙上的结晶。
“灵石矿的残留物。这里的矿脉早就被采空了，但墙面上还会析出一些细小的结晶。这东西对于修炼者来说没什么用，太低了。”
“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有时候让我觉得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云遮月说。“但有时候你又表现得像个刚来的游客，连路边的东西都不认识。”
“这就是大部分作者的常态。”沈夜舟边走边说。“写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设定写得比正文还多，但真到了现实中，该不认识还是不认得。纸上谈兵说的就是这种。”
“你在纸上写了灵石会析出结晶？”
“写过。在设定集第三百一十二条，七百多个字，详细描述了灵石矿脉的生成条件和废弃矿洞的生态变化。写这段的时候我查了三天地质学的资料。”
“然后呢？”
“然后这段设定从头到尾没有在正文里出现过一次。”
裴惊寒在后面笑出了声。“所以你写了七百多个字的结果，就是让自己在这个漆黑的矿洞里显摆一下？”
“对。”沈夜舟也不否认。“作者就是这么无聊的生物。”
他们继续往下走了大约两刻钟。矿道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跟之前的湿冷形成了一种矛盾的感觉。墙上的白色结晶越来越多，到了后面，整个墙壁都在发光。
然后他们走到了尽头。
矿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门也不是木门，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和锁孔，只有一整面光滑的金属板。门上面刻着一行字。
“青云宗灵石矿业有限公司。”沈夜舟读出来，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写这个的时候加了个梗，没想到真做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
沈夜舟把手按在金属门上。门没有任何反应。
【检测到加密锁。该加密锁不属于宿主创作的内容。需要破解。预计时间：一刻钟。】
“一刻钟？这么久？”
【该加密锁是李墨白添加的第三层防护，不是宿主原本的系统结构。需要从底层绕过。】
“行，你破吧。我们等着。”
沈夜舟靠着墙坐下来。云遮月也坐了下来，她盯着那扇金属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沈夜舟能听到。
“你刚才说，你写设定的时候，有些东西自己都忘了。”
“嗯。”
“那如果有人记得那些你忘了的事情呢？”
沈夜舟转头看着她。
“你记得什么？”
云遮月没有回答。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她在祖地祭坛上捡起来的凤凰羽毛，放在手心里看着。
“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我娘抱着我坐在火堆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叫我不要恨这个世界。因为世界本身没有错，是活在世界里的人才会犯错。”
沈夜舟没有说话。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现在我明白了。”云遮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知道你是作者。她知道这个世界是被人写出来的。但她不想让我恨你。”
矿洞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加密锁已破解。门已开启。】系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金属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向两边滑进去，露出门后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有光，是那种冷冷的电子设备的蓝白色光芒。
沈夜舟站起来。
“走吧。李墨白的主机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