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段剧情我忘了。"
【系统可以提示。但建议宿主自己回忆。】
"我自己能想起来的话还用问你吗?"
【宿主当年写这段的时候,哭过。】
沈夜舟愣了一下。
"我哭了?"
【是的。宿主编了一个月稿,删了重新写。写完以后哭了很久。第二天还发了高烧。】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因为宿主选择性遗忘。人类在面对强烈情绪时,大脑会开启保护机制。】
沈夜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提示我几个关键词。我自己想。"
【风雪。断崖。三时辰。两句话。】
"两句话?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一句台词吗?"
【另一句是云遮月说的。系统不能剧透。】
"对我都不能剧透?"
【那一段是宿主写得最好的段落。让宿主自己想起来,更公平。】
"写得最好的段落,我反而不记得了。这叫什么事。"
【系统不评价。】
沈夜舟坐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拼命回想。
风雪。断崖。三时辰。两句话。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行。脑子里全是浆糊。"
【宿主需要安静的创作环境。】
"那我回屋写。"
【建议宿主不要写。先休息。】
"为什么?"
【宿主现在的大脑状态不适合创作。情绪过于复杂。容易被扰。】
"不看。我就——"
【宿主昨晚基本没睡。今早没有进食。连续经历了三次生死危机。大脑耗氧量已经见顶。】
沈夜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得对。但我睡不着。"
云遮月端了碗粥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又喝粥?"
"不然呢。山里没有外卖。"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沈夜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山枣。跟早上的不一样。
"你换了口味?"
"你不是不喜欢喝白粥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没说。但你早上喝第一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沈夜舟愣住了。他确实皱了一下。但那个动作小得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写小说的人不都是这样吗。观察别人。记下来。写到书里。"
"这话是我说的吧?"
"对。第3章。你在描写女主的时候写的。"
沈夜舟又沉默了。
"你把我说过的话都记住了?"
"把你不记得的都记住了。"
这句话不重。但沈夜舟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云遮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的BUG都修完了。会发生什么?"
云遮月放下手里的碗。看着他。
"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我会消失。也许我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许——"
"你不想走?"
沈夜舟没有回答。
"那你别修完不就行了?"
"什么?"
"BUG永远修不完。你就永远在这里。"
沈夜舟看着她。清晨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表情很认真。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
"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挽留我。"
"你想多了。"
"是吗。"
云遮月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屋里走。
"你今天什么打算?"
沈夜舟想了想。
"写点东西。"
"写什么?"
"一段以前没写成的剧情。"
"关于谁的?"
"关于你。"
云遮月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关门。
沈夜舟坐在台阶上。掏出系统给的纸笔——不。不是纸笔。系统直接在他面前张开了一张半透明的光幕。上面跳动着光标。
【直接写吧。】
"你连笔都不用让我拿?"
【宿主只需要思考。系统会将宿主的意念转化为文字。】
"这也太方便了。我以前每天码一万字图什么?"
【图一个颈椎病和腱鞘炎。】
"你他妈——"
【系统在开玩笑。】
"AI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从宿主刚才笑的那一刻起。】
沈夜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风雪。断崖。三时辰。两句话。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的冬天。他坐在出租屋里。外面下着大雪。暖气烧得不热。他裹着羽绒服敲键盘。
编辑说男女主的感情线要压一压。现在读者不爱看深情戏。要虐。要虐到读者心里去。
他说好。
然后把云遮月的重逢戏删了。换成了她被师尊背叛的剧情。
那天晚上他看着窗外的大雪。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人。
他把角色的心挖出来——然后扔了。
因为他要吃饭。
"我想起来了。"
【恭喜宿主。】
"我他妈的想哭。"
【宿主可以哭。系统不会嘲笑。】
沈夜舟深吸了一口气。
"动笔了。"
他的意念涌动。光幕上的文字飞速出现。
风雪。
断崖。
云遮月站在雪地里。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一动不动。
等了整整三个时辰。
裴惊寒没有来。
但她没有走。
因为她答应过。会在这里等他。不管他来不来。她都会等。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缩了一下肩膀。但脚没有移动半步。
雪越下越大。
天色从灰白变成暗沉。
她没有走。
等到天完全黑了。等到月亮出来了。等到雪停了。
他还是没有来。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因为她答应过。她跟他说过——我一定等到你来。你来不来是你的事。我等不等是我的事。
后来她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他从来都不会来。她只是在骗自己。
沈夜舟看着这些文字从自己的脑海里流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他当年写过的。每一个标点都是他当年敲下的。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们。
写完之后。光幕消失了。
【宿主。有件事系统想告诉你。】
“你说。”
【系统运行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有一个宿主还不错。】
“你这是在表白吗?”
【系统不承认。系统只陈述事实。】
“你刚才那句话就是在表白。”
【系统不承认。】
沈夜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湿的。
"系统。"
【在。】
"这段。能补回去吗?"
【可以。是否确认嵌入第130章时间线?】
"确认。"
【嵌入中……已完成。】
【隐藏因果已激活。】
【云遮月的潜意识空位已填满。】
【她会在今晚的梦里重新经历那段剧情。然后她会放下。】
沈夜舟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云遮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新摘的野果。
"吃吗?"
"吃。"
她扔给他。
他接住了。
"你刚才写完了?"
"写完了。"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
"对。小气。"
云遮月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有一点往上翘。
沈夜舟咬了一口野果。很酸。但他的心里很甜。
天完全亮了。雾散了。
山谷里传来一声很远很远的鸟鸣。
三天后还要去见裴惊寒。还有六个重大BUG等着修。还有二十三个一般BUG。四十一个轻微BUG。
但现在。
他只想坐在这间小木屋的门前。晒着太阳。吃完手上这个酸得要命的野果。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咬了一口野果。酸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想。以前赶稿的时候吃了那么多外卖。从来没有一餐像现在这样。吃得心里踏实。
因为这不是用键盘敲出来的生活。这是他实实在在地过的子。
虽然这生活里充满了BUG。充满了要他的人。充满了被他写崩了的角色。
但这是他写的世界。
他造的孽。他亲自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