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系统。到底怎么用?"
沈夜舟蹲在山洞里。
【查询。标记。只有两个指令。】
"查我。"
【宿主无战斗属性。第三章被斩首。建议不要打架。】
"嘲讽我?"
【陈述事实。】
"附近有什么能修的?"
【BUG×1。青云宗守门弟子。认知混乱。持续1095天。】
"叫什么?"
【赵四。工具人。台词两句。37字。含标点。】
"37字。我写了37字给他。他站了三年。"
【是。当宿主写的第七个角色。前六个都有五百字以上设定。他是最短的。】
"修了有什么用?"
【点数+1。3点解锁初级权限。宿主可活过第三章。】
"初级能什么?"
【剧情微调。信息注入。因果修改。】
"够用吗?"
【够宿主不被斩首。】
"那斩首之后呢?"
【需要中级权限。】
"行。先活下来再说。"
沈夜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系统。你真没情感?"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怎么安慰人?"
【系统没有安慰。系统只是陈述——247个BUG。总有能修的。宿主自己理解成了安慰。】
"所以我说你想得开——你觉得我在骂你?"
【系统不觉得。系统只处理信息。不处理情绪。】
"那你刚才那句'宿主觉得是就是'——是不是在处理情绪?"
【那是逻辑递归。不是情绪。】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宿主终于理解了。】
沈夜舟笑。
天黑。月亮挂山头。他绕开巡逻。这条路他写八遍了。每个暗哨的位置都记得。
侧门站一人。青衫。二十出头。眼神空。盯着面前石阶发呆。
"兄弟。"
赵四转头。眼神迷茫。
"你谁?"
"来帮你的。"
"帮什么?"
"你记得自己在这站了多久吗?"
"……三年。"
"记得自己是做什么的?"
"守门的。"
"记得自己叫什么?"
赵四张了张嘴。
"……不记得了。"
"你叫赵四。但这不是名字。是出场时我随手敲的代号。你没有名字。你的台词只有两句。"
"哪两句?"
"站住你是何人。哦进去吧。"
赵四脸白。
"第三句是你站在这发了三年呆。因为后面的剧情没有你了。"
"……工具人?"
"对。"
"连名字都没?"
"对。"
"那为什么写我?"
"赶稿。需要一个守门的拦住主角。"
"就这?"
"就这。"
"三百章。没人想起过我?"
沈夜舟沉默。
"每次写到山门都想给你加戏。写到一半又觉得跟主线没关系。删了。"
"几次?"
"七次。"
赵四笑。笑得很苦。
"七次。写我。删我。写我。删我。七次。"
"对不起。"
"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写我两句台词。是你写了我两句台词。我背了三年。每天晚上默念。怕忘。"
沈夜舟接话。
"站住。你是何人。"
赵四愣了一下。
"哦。进去吧。"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七个字。
赵四眼眶红了。
"修你。让你知道你是谁。"
"知道了又怎样?"
"你有选择权。"
"选什么?"
"继续守门。或者不。你说了算。"
赵四看他。
"我一个工具人。能有选择?"
"我给你的。"
赵四沉默。
"那我守门守三年。等的是什么?"
"等我来。"
"你来了。然后呢?"
"然后你有选择了。"
"……那我不守了。"
"那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还没想过。"
"那就先想想。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
"会。我保证。"
"什么时候?"
"三天内。"
"三天内你要是回不来呢?"
"那你继续守。反正守习惯了。"
赵四笑。
"滚。记得回来。"
"你也是。别死在这岗位上。等我回来给你加戏。"
"加什么戏?"
"英雄救美怎么样?"
"我一个守门的——救美?"
"守门的就不能救美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得等我活下来。"
"那你最好活得久一点。戏越长越好。"
"行。我尽量。"
"别尽量。一定。"
"一定。"
"系统。他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知道自己是工具人——要么生气。要么崩溃。他接受了。"
【该角色设定简单。但核心属性坚定。是宿主七次删除都没删掉的角色。】
"因为每次我都舍不得。"
【系统理解不了舍不得。但数据说明——这个角色对宿主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
【他是宿主写的第一百零一个角色。前一百个都有完整设定。第一百零一个起——宿主就敷衍了。他是敷衍的起点。也是宿主愧疚的起点。】
沈夜舟沉默。
"你连这个都知道。"
【系统读取了宿主全部记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敷衍吗?"
【知道。但宿主没有问。系统不主动说。】
"因为什么?"
【因为宿主的编辑说——这种角色不需要写太细。读者不会注意的。】
"……你连编辑的话都记得?"
【系统读取的是宿主记忆。编辑的话在宿主记忆中。所以系统也记得。】
"那编辑说得对吗?"
【不对。读者不会注意——但角色会。这个角色站了三年。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而那个人——现在站在这。】
沈夜舟没说话。
沈夜舟转身走了十步。
身后传来喊声——
"作者大人——把我写精彩点!"
沈夜舟脚步顿。没回头。
他走下山。月光照在石阶上。
"系统。赵四修好了。但他说的那个银色面具人——你一点信息都没有?"
【系统检测到一个异常节点。该节点未被宿主创作。未被系统登记。但存在于世界中。】
"他自己的意志?"
【可以这么理解。这个世界在宿主之外——产生了另一个意志。】
"那他是什么——世界的自我意识?"
【不确定。系统的检测范围仅限于宿主创作的内容。超出部分——系统无法解释。】
"那谁能解释?"
【银色面具人自己。如果宿主能活到见到他的那一天。】
"你觉得我能活到吗?"
【系统不预测。但宿主目前的表现——比预期好。】
"那我谢谢你的认可。"
【系统没有认可。只是陈述。】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
【宿主高兴的概率——对修复BUG没有直接影响。】
"你这系统真不会聊天。"
【系统不是用来聊天的。】
沈夜舟笑。
主殿。云鹤真人盯着铜镜。镜中是沈夜舟的背影。镜面上有脚印。
旁边的人凑过来。
"宗主。您在看什么?"
"脚印。"
"镜子里怎么会有脚印?"
"这不是泥地。是法器。能在法器上留脚印的——只有一种人。"
"哪种?"
"写过这世界的人。"
"作者?"
"不确定。但三年来——没有人能在这面镜子里留下痕迹。"
"那这个人——"
"查。从哪来的。谁派来的。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是。"
铜镜画面忽然扭曲。沈夜舟的背影消失了。
镜面上浮出一行字——
你动不了他。
云鹤真人手僵。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慢慢收缩。
"你动不了他……"
旁边的人退了一步。
"宗主。这字——"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镜子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法器有自己的意志。它在警告我。"
"警告什么?"
云鹤真人笑了。
"警告我——不要动那个人。"
"那我们还查不查?"
"查。"
"那字——"
"字是字。查是查。两回事。"
"可如果他真是作者呢?那他不就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
"创造者又怎样。他写了这个世界。但他控制不了这个世界。"
"您想控制他?"
"不是控制。是借用。"
"借用什么?"
"他现在能修BUG。说明他手里有我们没有的东西——权限。"
"那您要——"
"我要他的权限。"
"他怎么给?"
"他不需要给。"
"那您怎么拿?"
"把他到绝路。他会用。用了就有痕迹。有痕迹——我就能找到。"
"然后呢?"
"然后复制。"
"复制作者的权限?"
"他能修。我就能修。他能改。我就能改。"
旁边的人沉默。
"宗主。他知道了您了他母亲的事。"
"知道又如何。"
"他不会放过您。"
"我也不会放过他。"
"那——"
"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是。"
"那查出结果以后呢?"
"结果出来之前——你让人盯着他。"
"盯着就行?不抓?"
"抓了。镜子就白写了。"
"明白了。"
"去吧。"
旁边的人退下。
云鹤真人端着茶杯。看着铜镜里那行字慢慢淡去。
"你动不了他……"
他笑。
"那就让别人动。"
云鹤真人端茶。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