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那就走。”
沈夜舟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蓝色的光芒。那是Lv.3权限的传送标志，看起来像是一颗缩小的星辰在他的手心跳动。
“地下三层，李墨白的老巢。”
云遮月按着剑柄，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没说，但握着剑的手比平时更紧一些。
裴惊寒靠在墙上，双手抱。他看了一眼那团蓝光，挑了挑眉。
“你只有四十七点因果值了，传送到地下三层要花四十点。”
“我知道。”
“搞砸了连跑都跑不掉。”
“那就别搞砸。”
“你这套废话哲学还真是简洁。”
“有用的废话不需要多。”
云遮月拔出了剑，剑身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冷光。
“走了。”
蓝光瞬间扩散开，把他们三个人包裹在中间。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一颗蓝色的太阳在石室里炸开。下一秒，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们被扯进了那个裂缝里。
传送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是被人抓住后颈拎起来扔进了漩涡里，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破碎的声音。沈夜舟的胃翻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脚已经踩到了实地上。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地方真够黑的。”
“系统，照明。”
沈夜舟打了个响指，一颗光球从指尖升起，飘到了半空中。
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穹顶至少有二十米高，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光球的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香味，像是很久以前烧过的香灰的味道。远处有水声，嘀嗒嘀嗒，间隔很均匀，像是一个钟摆。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有三米高，两米宽，边框是黑色的金属，上面刻着金色的纹路。镜面是深蓝色的，像是一块凝固的海水，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这就是李墨白用的那面镜子？”
沈夜舟走近了几步。离镜子还有三丈远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从镜中散发出来的力量了，那种力量冰冷而沉重，压得人口发闷。
【检测到异常能量源。类型：世界编辑终端。所有者：李墨白。已植入后门。】系统的声音在沈夜舟脑子里响起来。
“后门？”
就在这时候，镜面上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的波纹从镜面中央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然后一张脸从镜子深处慢慢浮现出来。
那张脸沈夜舟太熟悉了。他见过无数次，在编辑部的会议室里，在他家的电脑屏幕那头，在他交稿之后收到的那些修改意见下面。那是李墨白的脸。
“沈夜舟。”李墨白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你终于来了。”
“李墨白。”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要是说不呢？”
镜子里李墨白的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下一秒，镜面炸裂了。
不是玻璃破碎的那种炸裂，而是像水面爆炸一样，无数道黑色的光芒从镜中射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黑色的箭矢，箭头对准了他们三个人。
“防御！”
裴惊寒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金色的护盾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在三个人面前形成了一条半透明的屏障。箭矢撞在护盾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裂声。第一波攻击被挡下来了，但护盾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第二波要来了。”
云遮月没有说话，直接拔剑横斩。剑光化作一条银白色的弧线飞出去，把那几漏过来的箭矢切成两段。断箭落在地上，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他在这面镜子里藏了不少东西。”沈夜舟咬着牙说。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
镜面上的波纹再次翻涌起来。这一次从镜子深处走出来的不是一个影像，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人越走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张脸沈夜舟认识，那是他亲手写过的一个角色，本应在第三十七章就已经死了的龙套反派。
“不对。”沈夜舟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是我写的那个角色。”
“没错。”李墨白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像是一个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你创造的角色，我用它们来你。你把我的世界当游戏场，我把你的小说当兵工厂。”
那个人形的身体直接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鳞片，手臂变成了利爪，眼睛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
“这是我设计的妖兽化形态！”沈夜舟喊出来。“我写的是设定稿，从来没有写进正文里的那个版本！”
“你在草稿箱里留下的废稿，对我来说都是宝贝。”
妖兽已经冲到了面前，一只巨爪带着破风声劈下来。
“散开！”
沈夜舟向左翻滚，云遮月向右掠出。裴惊寒没有躲，他反手一拳迎了上去。拳爪相撞的瞬间，一股冲击波从碰撞点爆发出来，把地上的石板都掀飞了好几块。
裴惊寒退了两步。妖兽连退数步。
“有意思。”裴惊寒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再来。”
“别跟它打太久！”云遮月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它在吸收我们的灵力！”
沈夜舟仔细看了一眼，果然，妖兽身上的鳞片在每一次碰撞之后都会亮一下，像是有东西从裴惊寒和云遮月的攻击中被吸走了。
“别用灵力攻击！用纯粹的物理攻击！”
裴惊寒咧嘴笑了一下，把金色的护盾收掉了。他握紧了拳头，连灵力都收敛起来，完全靠肉体的力量冲了上去。一拳砸在妖兽的脸上，把它的脑袋打得歪向一边。云遮月也收了灵力，改用剑身拍击，每一剑都带着沉重的物理力道。
两个人配合着把妖兽压制住了。
“快修复那面镜子！”
沈夜舟冲到了镜子前面，把手掌按在冰冷的镜面上。镜面传来一阵刺痛感，像是有无数细针扎进他的手掌。
【启动修复程序。预计需要三十秒。此期间宿主不能被打扰。】
“三十秒！帮我撑住！”
他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了镜子的底层代码里。
那是一个由数字和文字构成的世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他面前展开，每一行都是李墨白改动过的痕迹。那些代码像是一种病毒，缠绕在镜子原本的结构上面，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镜子的本体。
沈夜舟直接一行一行地删除那些病毒代码。他的手速很快，但这些代码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了。他听到了裴惊寒的闷哼声，听到了云遮月的剑破空的声音，听到了妖兽的咆哮声。但他不能停下来。
【修复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妖兽的咆哮声变成了一声惨叫。
【修复进度：百分之六十二。】
裴惊寒在大笑，那个笑声带着一种狂野的快意。
【修复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修复进度：百分之百。修复完成。】
沈夜舟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还按在镜面上，但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深蓝色的表面像一块安静的海。妖兽的身体僵在原地，鳞片一片一片地从身上剥落下来，然后从内部直接崩塌，最后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落在地上。
镜面上，李墨白的脸又浮现出来。这一次他的表情不一样了，没有笑，只是盯着沈夜舟看。
“看来我低估你了。”
“你犯的最大错误，是让我活着离开了地下室。”
“你会后悔的。”
镜面里的光芒暗淡下去，李墨白的脸消失了。
沈夜舟把手从镜面上收回来，手掌上全是汗。他转过身，看到裴惊寒靠在墙上喘气，云遮月的剑尖还抵着地面，两个人都受了点轻伤，但不算严重。
“走。”沈夜舟说。“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撤。”
“对。”云遮月收了剑。“这地方我们不能多待。”
裴惊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下次来的时候，我要把那面镜子砸了。”
“别砸，那镜子还有用。”沈夜舟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枚冰冷的金属片。那是他从镜子边框上悄悄掰下来的碎片，上面刻着一段他还没来得及读取的符文。“先走。”
蓝光再次闪起来，三个人消失在地下三层的空间里。
月光洒在青云宗山门口的广场上。三个人凭空出现在月光下面，沈夜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墨白到底想什么？”云遮月站在他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控制了你的世界，把你的角色变成妖兽，在镜子里装后门——他到底图什么？”
沈夜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对着月光看了看。上面的符文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蓝光。
“他想取代我。”
“取代你？”
“不是取代我这个人的身份，是取代我作为作者的位置。他想成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云遮月沉默了。
沈夜舟把那枚金属片收好，从地上站起来。“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天一亮，我们就去找答案。”
“去哪里找？”
沈夜舟想了想。
“去找当年那个让我把这本书写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