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从血色浪漫开始

明年，1970年，钟跃民就该下乡了。

按照原著的剧情，钟跃民去了陕北，在黄土高原的穷山沟里待了好几年。他在那里吃了苦，受了罪，但也正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钟山岳的老部下，最终托关系参了军，走上了一条跟其他知青完全不同的道路。

钟跃进对这段剧情烂熟于心，因为他穿过来之后专门花了很长时间回忆《血色浪漫》的所有情节。

钟跃民走后，这个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钟山岳还在隔离审查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这些事情钟跃进管不了，也手不上，他现在就是个九岁的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分量，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

剩下这几年，他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苟”着。不要出风头，不要惹是非，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这个年代风云变幻，任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他一个穿越者，上辈子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好在他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轮不到他头上。上山下乡有大把比他大的人去，他老老实实上学就行了。等到1976年，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来，那才是他真正可以施展拳脚的时候。

钟跃进想到这里，眼睛里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盘点过，自己手里掌握的资源其实相当不错。钟山岳是老革命，几十年的老资格，在军队和地方都有很深的人脉。这些关系虽然因为隔离审查暂时用不上，但总有一天钟山岳会恢复工作的。到那时候，这些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可不能都让钟跃民那个不太靠谱的哥哥糟蹋了。

不，这话说得也不太对。钟跃民严格来说倒也不是“糟蹋”，他做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兵、经商、折腾，活得潇潇洒洒的，也算是一种活法。但钟跃进要做的事情不一样，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源，需要的是能够支撑他一步步往上走的力量。

上辈子他已经走到省委选调生了，差一步就登上人生巅峰了。这辈子，他要走得更远。

想着想着，钟跃进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正事”，想到未来的规划和安排，想到怎么利用手里的资源、怎么避开潜在的风险。这种思维方式跟上辈子的他一模一样，谨慎、理性、步步为营。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得太累了。一个九岁的孩子，整天心这些事情，是不是太不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了？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身体里装的是一个三十岁成年人的灵魂，他有上辈子的记忆，有上辈子的经验和教训，他怎么可能真的像别的九岁孩子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

就在钟跃进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冰场入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半大小子从岸边的台阶上走下来，其中一个身形瘦削、面皮白净，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钟跃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心里忽然一动，那个人，不会就是李奎勇吧？

不对，李奎勇他见过，长得不是这样。那这个人是……钟跃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

冰场上，钟跃民显然也看到了那几个新来的人。他滑到一个位置停下来，冰刀横在冰面上稳住身体，双手往兜里一，微微昂着头，摆出了一副审视的姿态。袁军和郑桐也分别停下来，站在他两边，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边，活像三尊雕像。

那边带队的瘦削青年也看到了钟跃民三人，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脚下发力，刷刷刷地滑了过来。他的冰上动作很漂亮，脆利落，像是练过的。在他身后，另外几个人也跟了上来，一字排开，两边就这么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对峙着。

钟跃进坐在岸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看一场正在上演的电影。他知道这出戏的剧本，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想涉，也涉不了。

那瘦削青年果然是来找茬的。他跟钟跃民说了几句话，声音隔着老远听不太清，但看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客气话。钟跃民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本就没到眼睛里，是那种典型的“老子没把你放在眼里”的笑。瘦削青年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什么狠话。

袁军在旁边了句嘴，被那瘦削青年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袁军想说什么，被郑桐拉了一下袖子，就住嘴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议，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冰场上。

两个人要比赛了。

钟跃进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那个名字终于蹦了出来，小！

对，就是小！《血色浪漫》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顽主头子，在原剧中最后被人围堵在什刹海，结局很不美好，典型的悲剧人物。钟跃进记得这个角色，但也仅限于记得，太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了。

两个人的比赛很快开始了。

冰场边上已经有人开始围观了，吹口哨的、起哄的、喊加油的都有。

结果并没有什么悬念。小的爆发力强，但耐力不行，滑到中程就开始气喘，动作也没那么流畅了，而钟跃民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在最后五十米突然加速，把小甩开了足有二十米的距离。

钟跃民滑到终点，潇洒地转过身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停住了。他微微喘着气，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混不在乎的笑意，看着最后滑过来的小，像是在说：怎么样，服不服？

小滑到终点，明显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盯着钟跃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冷的。

“钟跃民，你行，你有种。”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冰场上，钟跃进在岸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咱俩的事儿没完，你等着。”

放下这话之后，小带着他的人滑走了。不是往冰场里面滑，而是直接滑向了出口方向，看来是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临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钟跃民，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咱们走着瞧”。

钟跃民站在冰面上，双手叉腰看着小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