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多媒体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孙浩在白板上验算一道解析几何题，赵奕辰和刘一鸣在旁边盯着他的步骤，偶尔一句话。
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白板上，若有所思。
林初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竞赛辅导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她刚做完一道数列题，正想对一下答案，伸手去摸书包——空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桌洞。
没有。
又翻了翻椅子底下。
也没有。
“怎么了？”赵奕辰抬头看她。
“没事，东西忘在教室了，我回去拿一下。”林初阳站起来，推开椅子，快步走出了多媒体教室。
教室里人不多。
大部分同学都去场活动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座位上。
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课本，正在做一道函数题。
他旁边的位置上不是空着的。
坐了一个人。
林初阳站在教室门口，脚步停住了。
苏晚坐在她的座位上，身子微微侧向沈默那一侧，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沈默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她的头发披着，垂下来的时候几乎要碰到沈默的肩膀。
沈默低着头，在看她在纸上写的步骤。
两个人靠得很近。
林初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
沈默最先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看见林初阳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林初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沈默脸上移开，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还坐在她的座位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回来拿东西。”林初阳的声音很平。
苏晚听到沈默的话，转过头来。
她看见林初阳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光荣榜上的照片她见过无数次，年级理科第一，数学物理化学几乎满分的那个女生。
“你是林初阳？”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初阳没接这句话。
她认出来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之前好几次来教室门口找沈默的人。
苏晚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椅子，像是刚意识到什么。
“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置。”她说，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点歉意，但不多。
林初阳也笑了笑。
她的嘴角翘起来，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没关系。”
苏晚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但没有走开。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林初阳弯腰去翻桌洞。
林初阳从桌洞里抽出那本竞赛辅导书答案，又把新的草稿本拿在手里。
直起身的时候，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笔，表情有点僵。
苏晚站在旁边，笑着说：“我之前不知道沈默的同桌是你，还帮他讲了好多天的数学题。”
林初阳没说话，把答案和草稿纸卷了起来。
苏晚又转头看沈默，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你怎么不早说你的同桌是林初阳？害得我在这儿出丑。”
林初阳拿着东西准备走，顺带一脚把凳子踢到了桌子底下。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对沈默说：“你同桌脾气好像挺大的。”
沈默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
紧接着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她脾气很好的。”
苏晚的笑容顿了一下，看着沈默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默坐在座位上，盯着桌上摊开的草稿纸。
苏晚写的那些步骤还在上面，字迹工工整整的。
他拿起笔，把那几行字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教室门口，林初阳还没走。她站在门外，听到了沈默说的那句话。
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初阳回到多媒体教室的时候，孙浩已经验算完了，正在跟赵奕辰讨论下一步的方向。
“回来了？”赵奕辰问了一句。
“嗯。”林初阳在座位上坐下，把竞赛辅导书摊开，翻到刚才做到的那道题。
她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教室里的画面。
苏晚坐在她的座位上，两个人头挨得很近，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苏晚说“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置”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但沈默说“她脾气很好”的时候，语气也很认真。
林初阳把笔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宋明远看了她一眼。
“没事。”她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苏晚只是坐了她的椅子，只是帮沈默讲了一道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以前也帮别人讲题，周远、刘芳，还有班里其他同学，谁坐她的位置她都不在乎。
但苏晚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苏晚看沈默的眼神，可能是因为苏晚坐在她位置上时的自然。
但沈默帮她说话了。
林初阳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赵奕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累了吗？”
“嗯，有点。”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歇会儿，这道题我们先讨论着。”
林初阳没动，就那么趴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林初阳回到教室收拾书包。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了，沈默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但笔没有动。
林初阳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开始往书包里塞课本。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林初阳。”沈默先开口了。
“嗯。”
“苏晚是来还我征文稿件的，看到我在做数学题，就帮我讲了一下。”
林初阳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问她来嘛。”她的声音很平。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她坐你位置的时候，我应该让她起来的。”
林初阳转过头看他，沈默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帮我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
沈默愣了一下。
“在门口？”他问。
“嗯。”
沈默的耳红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初阳继续收拾书包，把竞赛辅导书塞进去，拉上拉链。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在肩上。
“走了。”她说。
“嗯。明天见。”
林初阳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默。”
“嗯？”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让别人坐我的位子。”
她说完就走了。
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页被划掉的部分，苏晚写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他翻开随笔本，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她说，别让别人坐她的位子。
我知道她说的是座位。
但我总觉得，她说的不只是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