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沈默去了语文办公室。
张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
老花镜被推到鼻梁上，红笔在作文本上画着圈。看见沈默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
“沈默？有什么事？”
“张老师，我想问一下征文比赛的事。”沈默站在办公桌旁，手指微微攥着校服下摆，“我有一些想法，想请您指点一下。”
张老师眼睛一亮，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沈默坐下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他打算写一篇小说，主人公是一个高中生，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弟弟。
主人公一直在想，如果另一个时空里弟弟是健康的，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两个时空交错，一个时空里弟弟卧病在床，主人公沉默隐忍；另一个时空里弟弟活蹦乱跳，主人公反而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张老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切入点很好。”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但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只写‘如果弟弟健康了会怎样’，可以把‘主人公’也放进去。另一个时空里的‘他’，和这个时空里的‘他’，有什么不同？这个时空里的他，因为弟弟生病，学会了沉默、隐忍、照顾人。那另一个时空里，如果弟弟是健康的，他会是什么样的人？会更开朗吗？会更自私吗？”
沈默愣了一下。
“你可以往这个方向再深挖一下。”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是在塑造一个人物，不是在写自己。你要让这个人物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故事，让他活起来。回去好好想想，不急。”
沈默点点头，正要站起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的五官很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老师，我想问一下征文的事。”
张老师笑着招招手：“来来来，正好，这个也是来问征文的，你俩可以交流交流。”
女生转头看了沈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好，我叫苏晚，高一（5）班的。”她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
沈默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林初阳笑的时候，她也有虎牙，比苏晚的还要尖一点。
“沈默，高一（2）班。”他点点头，没多说，站起来准备走。
“诶，别急着走啊，”张老师拦住他，“苏晚的语文作文一直不错，你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沈默只好又坐下来。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想写一篇小说，主人公是一个女生，在另一个时空里选择了完全不同的兴趣爱好，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
张老师听完，给她提了几个建议，又转向沈默：“你呢？要不要再跟苏晚分享一下？”
沈默犹豫了一下，简单说了自己的构思。
苏晚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角度好好，兄弟之间的情感，再加上平行时空的设定，写出来一定很打动人。”
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接地夸。
又聊了几句，苏晚先站起来：“张老师，那我先回去写了，有问题再来找您。”
“好，去吧。”
苏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默，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默又跟张老师聊了几分钟，把几个细节敲定，才站起来道谢，走出办公室。
-
周三中午，沈默刚吃完饭回到教室，准备订正老师上午讲的数学作业。
“沈默，有人找你！”
周远从教室门口探进头来，表情有点微妙，像憋着笑又不敢笑。
沈默抬起头，看见苏晚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正朝里面张望。
“去吧去吧，”周远挤眉弄眼，“人家专门来找你的。”
沈默皱了皱眉，站起来往外走。
林初阳正在做物理题，只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头继续写。
沈默一走出教室，苏晚就笑着迎上来。
“不好意思，午休时间来找你，没打扰你吧？”
“没有。”沈默站在门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苏晚翻开笔记本，“我上次那个征文，写了开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张老师说你的构思很好，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默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你可以直接找张老师看，他比我专业。”
“张老师午休呢，不好打扰他。”苏晚把笔记本递过来，“你就帮我随便看看嘛。”
沈默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写得很好，我给不出什么建议。”他把笔记本还给她，“你还是直接给张老师看吧。”
“真的吗？你别敷衍我。”苏晚歪头看他，突然换了话题，“对了，张老师说你文科好，那你理科怎么样？”
“不太好。”
苏晚眼睛一亮：“我理科还行，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你帮我看征文，我帮你讲理科题。”
沈默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同桌在帮我补习。”
苏晚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哦，那好吧。谢谢你帮我看征文咯。”
沈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还是找老师看一下比较保险。”
“好，我知道了。”苏晚把笔记本抱在前，“拜拜，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已经转身进了教室。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林初阳头也没抬。
“谁啊？”她问，语气很随意。
“五班的一个同学，也是这次参加征文比赛的。”
“哦。”林初阳继续做题。
过了几秒，她又问：“她怎么知道你也要写征文？”
“上次去办公室找张老师的时候正巧碰到了。”
林初阳本不想再问，偏偏内心又好奇。
“她找你嘛来了？”
沈默翻开错题本，准备誊抄。
“让我帮看她写的开头。”
林初阳有些烦躁：“她怎么不去找老师？”
“老师在午休不好打扰。”
“哦。”林初阳低下头，不再追问。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沈默做了一会儿题，总觉得旁边有点安静。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初阳的草稿纸上画了好几个圈，都被涂黑了。
“林初阳。”
“嘛？”
“你草稿纸上画的是什么？”
林初阳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那张纸翻过去：“算错了而已。”
-
那天晚上，沈默依旧坐在书桌前，拿出随笔本，写了一句话：
“今天林初阳又在草稿纸上画圈了，
上次她不高兴的时候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