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夕阳把教室染成橘黄色。
林初阳摊开数学卷子，用红笔在最后一道大题旁边打了个勾。
“这道题你居然做对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在夸自己的作品，“上次这种类型你还不会呢。”
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你上次出的那几道巩固题，我回去都做了。”
“全都做了？”
“嗯。”
林初阳眼睛亮了一下，从笔袋里掏出一支新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一道题。
“那做做这个，跟刚才那道差不多，换了个数字。”
沈默接过来，低头开始算。
林初阳托着腮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瞥一眼他的步骤。
“这里，符号错了。”她伸手指了指。
沈默改过来，继续往下算。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桌上的草稿纸。
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一个写，一个看，谁都没说话。
就在沈默快要算出答案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沈默——”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朝里面张望。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显眼。
沈默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见苏晚正朝他招手。
“你等一下。”他跟林初阳说，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初阳没说话，手里的红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红色的圆点。
沈默走到门口，苏晚笑着迎上来：“不好意思啊，又来打扰你。”
“没事。”
“我的征文改了好几遍，总觉得结尾不对劲，”苏晚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给他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就十分钟。”
沈默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初阳。
她正低着头，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画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好。”他说。
苏晚把笔记本递过来，指着最后一段，说这里的情感转折太生硬了，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沈默看了一遍，想了想，说可以把前面埋的那个伏笔用上，让主人公在结尾呼应一下开头。
苏晚听完，眼睛亮了：“我怎么没想到！”
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写了几笔又抬头：“那你觉得，是用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好？”
“都可以。”
“那你用的是第几人称？”
“第三人称。”
“那你为什么选第三人称？”
沈默愣了一下，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追问。
他说第三人称比较好控制视角，不会显得太主观。
苏晚点点头，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抱歉。
“对不起呀，你是不是在写作业？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
“就这一次了，我改完就不烦你了。”苏晚笑着说，语气很轻，像在撒娇又像在道歉。
沈默摇摇头说没关系，转身走室。
他在座位上坐下，林初阳头也没抬。
“讲完了？”她问。
“嗯。”
“继续做题吧，你刚才算到哪了？”
沈默低头看草稿纸，发现刚才算到一半的步骤已经有点忘了。他重新看了一遍才接着往下算。
林初阳没再说话，但手里的红笔转得比平时快。
-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晚几乎每天午休都会来。
有时候是问征文的事，有时候是送改好的稿子给他看。
有时候说“就一个问题，很快的”。
有时候说“就十分钟”，还有时候是“最后一次”。
沈默不好意思拒绝。
她每次都很客气，每次都说“对不起打扰了”，每次都说“你真好，谢谢你”。
他要是拒绝，倒显得他冷漠。
但每次从门口回来，林初阳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又来了？”林初阳问。
“嗯，问征文的事。”
“上次不是说最后一次了吗？”
沈默没回答。
林初阳没再追问，但把物理课本翻得哗哗响。
-
周五下午，数学随堂小测。
沈默拿到卷子，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道选择题——，做过很多遍了。他选了A。
第二道——函数定义域，林初阳给他出过类似的。他算了一下，选了C。
第三道——二次函数最值，他用配方法算了一遍，答案是D。
他一题一题往下做，每一步都写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在草稿纸上先推一遍，确认无误再写到答题卡上。
交卷的时候，他还有五分钟检查时间。
林初阳早就写完了，正在检查自己的卷子。
她瞥了一眼沈默的答题卡，看到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写满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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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方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这次随堂小测，大部分同学都不错。”他翻开成绩单，“部分同学的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他没有点名，目光却往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卷子发下来，沈默看到右上角的数字——88分。
他愣了一下。
88分。
满分150的卷子，他考了88分。
虽然离及格线还差两分，但这是他转学以来考得最高的一次。
选择题全对了，填空题只错了一道，大题写满了一半以上，该拿的分都拿到了。
他盯着那张卷子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林初阳。
林初阳正看着他的卷子，嘴角翘得老高。
“你看，我说了吧，”她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你又不笨。”
沈默想说谢谢，但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初阳已经转回去了，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沈默注意到，她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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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历史课。
历史老师姓孙，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平时上课不怎么爱笑。他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
“上次的单元练习，成绩出来了。”
他翻开试卷，一份一份念名字，让课代表发下去。
“林初阳。”
林初阳站起来，从课代表手里接过试卷。她翻过来看了一眼——选择题对了一半多。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真的是对了一半多。
她以前历史选择题基本靠蒙，十道能错七八道。这次她按照沈默帮她整理的时间轴，把事件前后串起来想，居然真的有用。
她转头看向沈默，沈默正在看自己的试卷——他历史考得一向不错，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也不错嘛。”他瞥了一眼她的卷子，声音很轻。
林初阳的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孙老师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这次的单元练习，整体来说大家都有进步。但有个同学，我想特别提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初阳的方向。
“林初阳同学，以前历史成绩一直不太理想。但这次的选择题正确率提高了很多，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希望继续保持。”
林初阳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她偷偷在试卷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沈默的时间轴真好用。”
写完又觉得不好意思，用手盖住了。
沈默余光瞥见了，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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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周远拎着水杯从外面晃悠回来，路过教学楼大厅的时候瞥了一眼光荣榜。
他停下来，凑近看了看，然后拔腿就跑室。
“沈默！”他冲进教室，水杯都没来得及放下，“你拿奖了！”
沈默抬起头：“什么？”
“征文比赛！你的作文拿了一等奖！贴在大厅光荣榜上了！”
教室里一阵动，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东问西。
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林初阳。
林初阳正在整理错题本，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对上沈默的目光，笑了一下。
“恭喜啊。”她说，语气很平，但眼睛是亮的。
“谢谢。”沈默说。
他不知道这个“谢谢”是说征文的事，还是说别的什么。
周远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光荣榜上还有谁谁谁，苏晚好像也拿了奖之类的。
沈默没听进去。
他低下头，翻开数学卷子，看着右上角那个88分，发了很久的呆。
旁边，林初阳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但写的不是错题——她画了一排小小的太阳，每个都咧着嘴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桌上，把那些小太阳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