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第二十天,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亲自来了漱玉阁。
“沈贵人,”李德全笑眯眯地说,“陛下今晚召您侍寝,请您准备准备。”
碧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沈惊鸿却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多谢李公公,臣妾知道了。”
李德全走后,碧桃兴奋地说:“小姐!陛下终于召您了!”
沈惊鸿没有她那么兴奋。
她知道,皇帝召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那张脸。
他看的不是她,是先皇后。
“碧桃,”她说,“帮我梳妆吧。”
“是!”
碧桃给她梳了一个坠马髻,上那支白玉簪,又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打扮得素净淡雅,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小姐真好看,”碧桃由衷地赞叹,“比宫里任何一位娘娘都好看。”
沈惊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冷,嘴角含笑,像极了那个人。
她知道,皇帝看到这张脸,一定会想起先皇后。
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后宫,能被皇帝想起,总比被遗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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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宫叫乾明宫,是整个后宫最宏伟的建筑。
沈惊鸿被太监领着走进去时,萧景珩正坐在书案前批奏折。
他穿了一件玄色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戴冠。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厉。
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但也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臣妾参见陛下。”沈惊鸿跪下行礼。
萧景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
沈惊鸿站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
萧景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他说。
“谢陛下夸奖。”
“不是夸奖,”萧景珩摇头,“是实话。你穿月白色,很像她。”
沈惊鸿知道他说的是谁。
“臣妾听说,先皇后最喜欢月白色。”
“嗯。”萧景珩的目光变得遥远,“她说月白色净,不染纤尘。她总说,后宫太脏了,穿净的颜色,心里会舒服些。”
沈惊鸿没有说话。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恨不恨朕?”
沈惊鸿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朕封你做贵人,不是因为你有多好,而是因为你长得像她。”萧景珩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恨吗?”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臣妾不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这张脸,臣妾连站在陛下面前的机会都没有。”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知道陛下看的不是臣妾,但臣妾不介意。总有一天,陛下会看到臣妾本人。”
萧景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和她一样,都喜欢说实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手指微凉,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你的眼睛不像她,”他说,“她的眼睛很温柔,你的眼睛……太冷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当然冷。
一个从爬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有温柔的眼睛?
“不过,”萧景珩收回手,“冷一点也好。这宫里,温柔的人活不长。”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他说,“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先去休息。”
“是。”
沈惊鸿行了一礼,转身走进内室。
内室的床很大,铺着明黄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五爪金龙。她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起前世,她也曾躺在这张床上。那时候她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晚皇帝本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睡在旁边,然后对着空气说了一整夜的话。
他在跟先皇后说话。
把她当成了先皇后的替身。
前世她为此伤心了很久。今生……
她不在乎。
替身就替身。只要能让她接近权力中心,什么身份她都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珩走进内室。
他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沈惊鸿的睡颜。
“霓裳,”他轻声说,“你回来了吗?”
沈惊鸿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萧景珩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朕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惊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这一夜,萧景珩在床边坐了一整夜,说了很多话。说先皇后喜欢什么花,喜欢吃什么菜,喜欢看什么书。说他们第一次见面,说他们最后一次争吵,说她死的那天,他有多想跟着她一起去。
沈惊鸿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天快亮的时候,萧景珩站起身,走到门口。
“李德全,”他对外面说,“沈贵人晋嫔位,赐封号‘昭’。”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沈贵人昨天才侍寝,今天就晋位,是不是太快了……”
“朕说了算。”萧景珩的声音冷下来,“你有意见?”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脚步声远去。
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惊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惊鸿睁开眼睛。
她看着帐顶的龙凤纹样,嘴角微微勾起。
嫔位。
从贵人到嫔,别人至少要熬三年,她只用了一夜。
不是因为皇帝爱她,而是因为她这张脸。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离那个位子,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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