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的秀女统一住在储秀宫。
这是宫里专门为选秀修建的宫殿,三进三出的院子,能容纳上百名秀女同时居住。每人一间小屋,虽然简陋,却也算净整洁。
沈惊鸿分到了西跨院最角落的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连个梳妆台都没有。但胜在安静,少有人来打扰。
“这也太偏了吧?”碧桃不满地嘟囔,“大小姐分到了正院东厢房,比这里大十倍不止。”
沈惊鸿放下包袱,环顾四周:“偏有偏的好处。”
“什么好处?”
“没人盯着。”
碧桃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地开始收拾屋子。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储秀宫的格局她很熟悉。前世她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对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走廊都了如指掌。
正院住的是世家大族的嫡女,东厢房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西厢房是五品以下,而西跨院……住的大多是庶女和家世不显的秀女。
前世她也住在这里,那时候她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嫡女就能住正院,庶女就只能住角落?
现在她不在乎了。
住得偏,反而方便她做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碧桃去开门,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站在门外,笑盈盈地问:“请问,这里是沈惊鸿沈姐姐的屋子吗?”
沈惊鸿转头看去,认出了来人。
柳如烟,德妃的妹妹,正三品兵部侍郎柳大人的嫡女。
前世,柳如烟也在这一届选秀中入选,封了贵人。她和沈惊鸿关系不错,后来因为站队不同渐行渐远。再后来,沈惊鸿被打入冷宫,柳如烟还偷偷给她送过几次吃的。
“我是沈惊鸿,”她走过去,“你是?”
“我叫柳如烟,”少女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我住在你隔壁,过来打个招呼。你是哪家的?”
“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柳如烟眼睛一亮,“那你会骑马吗?我听说镇北侯府的姑娘都会骑马。”
沈惊鸿笑了:“会一点。”
“太好了!”柳如烟拍手,“改天教教我,我一直想学,我爹不让。”
两人说了几句话,柳如烟就自来熟地坐下来,开始八卦。
“你听说没有?皇后娘娘的亲表妹姜婉儿也参加这次选秀,就住在正院最好的那间屋子。”
“还有,贤妃娘娘的侄女李明珠也来了,住在东厢房。”
“听说这次选秀,皇后娘娘想让她表妹入选,好巩固后位。太后娘娘那边也有几个人选,到时候肯定有一场好戏。”
沈惊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前世,姜婉儿和李明珠都是她宫斗路上的绊脚石。这一世,她不打算亲自对付她们——让她们狗咬狗就好了。
“对了,”柳如烟压低声音,“你见过皇上吗?”
“没有。”
“我也没有。不过我姐姐说,皇上长得很俊,就是太冷了,一年到头都板着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沈惊鸿忍不住笑了。
柳如烟的姐姐就是德妃,前世德妃对她还不错,至少没有害过她。这一世,如果能拉拢德妃,会是一个很好的盟友。
“你姐姐在宫里当妃子,你还来选秀?”沈惊鸿问。
“皇上说了,选秀不论亲疏,只看才德。”柳如烟撇撇嘴,“其实就是想多纳几个美人。男人嘛,都一样。”
沈惊鸿笑而不语。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柳如烟才告辞回去。
碧桃关上门,小声说:“小姐,这位柳姑娘人挺好的。”
“嗯,”沈惊鸿点头,“可以结交。”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正院的方向。
正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女子的说笑声。那里住着沈如锦、姜婉儿、李明珠……这一届秀女中最尊贵的几个人。
她们现在应该正在互相攀比家世、容貌、才艺,为即将到来的选秀做准备。
沈惊鸿收回目光,坐到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空间。
她需要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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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沈惊鸿盘腿坐在灵泉边,翻开《百毒真解》的最后一章。
这一章讲的是“七断肠散”——一种慢性毒药,服用后七天内不会有任何症状,第七天才会毒发,肠穿肚烂而死。毒发时没有任何征兆,太医只会诊断为“暴病而亡”。
这是她为皇后准备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在选秀中脱颖而出,拿到一个足够高的位分。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在后宫,位分就是一切。位分高,就有话语权;位分低,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前世封了才人,是最末等的位分,连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都不如。这一世,她要封贵人,甚至更高。
但问题是,她不能表现得太出色。
如果她在选秀中大出风头,皇后和太后就会注意到她,提前对她下手。如果她表现得太差,又会被随便打发一个低位分。
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出挑,也不平庸;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被人忽视。
这需要技巧。
沈惊鸿合上书,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内力。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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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选秀正式开始。
选秀在大和殿举行,由皇帝萧景珩亲自主持,皇后姜玉容和太后姜氏陪席。
上百名秀女按照家世排序,依次进入大殿。每人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展示自己,然后由皇帝决定去留。
沈惊鸿排在第五十七位,靠后。
她坐在候场区,安静地等待着。
前面进去的秀女,有的出来时面带喜色,有的出来时眼圈通红。通过的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被刷了下来。
“第五十三位,柳如烟。”
柳如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沈惊鸿问。
“留了牌子,”柳如烟压低声音,“封了贵人。皇上说我的字写得好,让我以后多写几幅送进宫。”
“恭喜。”
“你呢?紧张吗?”
“还好。”
“第五十七位,沈惊鸿。”
沈惊鸿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迈步走进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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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殿比她想象中还要宏伟。
金砖铺地,白玉为栏,九龙盘柱,凤舞九天。殿内燃着龙涎香,香气氤氲,让人不自觉就放轻了脚步。
皇帝萧景珩坐在正中龙椅上。
他穿了一件玄色常服,头上只戴了一顶乌纱翼善冠,面容冷峻,眉目深邃。他今年二十五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却已经登基八年,手掌天下大权。
他的身边坐着皇后姜玉容和太后姜氏。
姜玉容穿着大红色织金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冠,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她看起来温婉大方,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类型。
但沈惊鸿知道,这张温婉的脸下面,藏着一颗比蛇蝎还毒的心。
她的目光只在姜玉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迅速移开。
现在不是看她的时候。
“臣女沈惊鸿,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后娘娘。”她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姿态恭顺。
“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萧景珩的手忽然握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这张脸……
像极了。
像极了他死去的皇后。
那个他爱了八年、痛了八年、想了八年的人。
殿内的气氛忽然凝固了。
姜玉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了沈惊鸿一眼,又看了皇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太后姜氏的反应更加微妙。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沈惊鸿片刻,然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沈惊鸿,”萧景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哪家的?”
“回陛下,臣女父亲是镇北侯沈崇。”
“镇北侯……”萧景珩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
和那个人入宫的年纪一样。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玉容忍不住开口提醒:“陛下,后面还有秀女等着呢。”
萧景珩回过神来,看了姜玉容一眼,又看向沈惊鸿。
“你会什么?”他问。
“臣女略通琴艺。”
“弹一曲。”
宫人搬来古琴,沈惊鸿坐下,十指轻拨。
她弹了一首《高山流水》。
这首曲子她前世练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弹。但她没有弹得太好——故意弹错了两三个音,让整首曲子听起来只是“还不错”,远不到“惊艳”的程度。
一曲终了,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萧景珩没有说话。
姜玉容抢先开口:“沈姑娘的琴艺不错,不过选秀的标准是才德兼备,光会弹琴可不够。”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陛下觉得呢?”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皇后说得对。”
姜玉容松了口气。
“不过,”萧景珩忽然开口,“朕觉得她不错。”
姜玉容的笑容又僵住了。
“封贵人。”萧景珩说。
殿内一片寂静。
贵人,这是本届选秀到目前为止最高的位分。之前最高的柳如烟也只封了贵人,但柳如烟是正三品官员的嫡女,沈惊鸿只是一个侯府的庶女。
“陛下,”姜玉容强笑道,“贵人位分太高了,沈姑娘毕竟是庶出,按规矩……”
“朕知道。”萧景珩打断她,“那就先封美人吧。”
美人是正七品,比贵人低一级,但也算是不错的位分了。
姜玉容还想说什么,太后姜氏忽然开口:“就这样吧。”
太后发了话,姜玉容只能闭嘴。
“谢陛下。”沈惊鸿跪下行礼,姿态恭顺,表情平静。
但她的心里,已经在笑了。
美人。
前世她封的是才人,今生是美人。虽然只差了一级,但这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比前世站得更高。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帝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她这张脸,果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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