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店开业后的第三天，钱富贵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钱富贵。”
他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段话：
“我是周衍。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我听说过你。陈少杰的父亲正在找人查你，你小心点。另，我对你很感兴趣，改天聊聊。”
钱富贵读完这封邮件，眉头皱了一下。
周衍。这个名字他没见过。陈少杰的父亲在查他——这不意外，他在云锦阁当众戳破了陈氏集团的环保漏洞，陈家肯定会报复。但“周衍”是谁？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他要提醒自己？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把邮件截图保存，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搜索关键词：周衍。”
系统提示：【目标信息需要消耗超频能量。是否继续？】
“继续。”
大脑深处的电流感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不是碎片化的信息，而是一整段完整的“记忆”——像是有人把一段录像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画面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墙的显示器。男人的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的脊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显示器上滚动着一行一行的代码，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是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系统，检索目标‘钱富贵’。关键词：外卖员、面馆、陈氏集团。”
系统——他也有系统？
钱富贵猛地睁开眼睛。
太阳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扎了一下。这是超频能力使用过度的信号。
但他顾不上疼。
周衍。另一个拥有系统的人。
而且他主动找上了自己。
钱富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想起之前系统提到过的一句话：“未来数据入侵并非偶然，可能有其他穿越者。”
不是“可能”，是“一定”。
周衍就是另一个被未来数据选中的人。
但他是敌是友？为什么要提醒自己陈家要查他？为什么要说“对你很感兴趣”？
钱富贵拿起手机，回复了那封邮件：
“谢谢提醒。什么时候聊？你定。”
三分钟后，邮件回复：
“后天下午三点，城北‘且停’咖啡馆。一个人来。”
钱富贵看着“一个人来”这三个字，冷笑了一下。
就算周衍不说，他也会一个人去。
——不是逞强，是因为他没有可以带去的人。
陈家要查他的消息，钱富贵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无关的人卷进来。
秦雨桐、陈建国、林小禾、赵强——他们是做面的、端面的、送面的，不该掺和这些事。
但他必须做好准备。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打出了三个关键词：“陈氏建材”“环保处罚”“城南工地”。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多是旧新闻。陈氏建材在城南的工地确实被投诉过几次，但都没有下文。钱富贵知道，这是陈建国（那个富二代他爸）公关的结果——他和区里的某些人关系不错，罚款交了、关系通了，事情就压下去了。
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钱富贵调出系统之前给他的“陈氏集团商业漏洞情报”，重新看了一遍。情报里详细列出了陈氏建材近三年来的环保违规记录——不是一两次，而是二十三次。其中有七次涉及偷排泥浆，三次涉及夜间施工噪音超标，还有两次是工人安全事故，被伤者家属闹到了劳动监察大队。
这些记录，如果全部曝光，足够让陈氏建材的股价跌停。
但钱富贵不打算现在曝光。
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他要等——等到陈氏集团的危机自然爆发，等到所有人都知道陈氏要完了，再出手。那时候，陈氏的餐饮板块会成为弃子，价格会跌到谷底，他才好捡便宜。
现在曝光，最多让陈家赔点钱、罚点款，伤不了筋骨。
他要的不是让陈家疼一下，而是让陈家彻底倒下。
第二天，钱富贵去了一趟城南。
他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骑着电动车，在南城工业区转了一圈。陈氏建材的城南工地在工业区的最深处，占地面积很大，四周被铁皮围挡围着，门口有保安，进出要刷工牌。
钱富贵没有靠近大门，而是把车停在远处，用手机长焦镜头拍了几张照片。围挡后面，可以看到几烟囱正在冒黑烟——不是白色的水蒸气，是黑灰色的、浓稠的烟，飘到半空中才慢慢散开。
他拍完照，离开了。
当天晚上，他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和之前的邮件截图、系统的漏洞情报放在一起。
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底牌”。
———
城北，“且停”咖啡馆。
下午三点，咖啡馆里没什么人。这家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放着轻音乐，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
钱富贵推门进去的时候，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抬起了头。
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长期不见阳光的白。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穿透力。
“钱富贵。”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衍。”钱富贵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衍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你的系统是什么版本的？”
钱富贵愣了一下。
“版本？”
“你不知道系统有版本？”周衍歪了歪头，“看来你的系统给你的信息比我少。”
钱富贵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你的系统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月前。”周衍说，“车祸。你呢？”
“差不多。”
“所以你也是被选中的。”周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查过你。钱富贵，二十八岁，外卖员，前女友周雅，富二代情敌陈少杰。两个月前在云锦阁当众打脸陈少杰，之后开了一家面馆，拿到铭远资本五百万，大学城新店开业当天营业额近一万。”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课文。
“你还知道什么？”钱富贵问。
“还知道你有一个大脑超频能力，能逆向挖掘未来数据碎片。这个能力我没有，我的系统偏向信息分析和网络安全。”
钱富贵的手放在桌子下面，不动声色地握紧了。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别紧张。”周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是什么？”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周衍说，“都被未来数据入侵了大脑，都被卷进了这场游戏。但我们的信息来源可能是同一个地方——一家叫‘时间垄断’的公司。”
钱富贵想起了之前系统提到的“未来公司”。
“你知道那家公司？”
“知道一点点。”周衍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们是未来世界的一个组织，专门向过去的时间线输送数据。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他们不止选了我们两个人。还有更多。”
钱富贵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多少？”
“我不知道。”周衍说，“但我查到了一些痕迹。至少五个，可能更多。散落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系统、不同的任务。”
咖啡馆里的轻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和对话的内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钱富贵问。
“因为我想找人联手。”周衍的回答很直接，“你有面馆，有现金流，有实体资产。我有技术，有信息渠道，有网络渗透能力。我们两个联手，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联手做什么？”
“活下去。”周衍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给我们系统？为什么选我们？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一个人找不到。但两个人，也许能。”
钱富贵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衍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看不清底色。
“我要怎么相信你？”
周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钱富贵面前。
“这里面是陈氏建材过去五年的完整环保违规记录，包括他们花钱摆平的那些。比你系统给你的那个版本详细三倍。这个，算是我的投名状。”
钱富贵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一下。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陈少杰的父亲在查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衍笑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但笑容里没有温度。
“因为他的手机和电脑都被我黑了。他雇了一个来查你，那个侦探的所有通信记录，我都能看到。”
钱富贵把U盘揣进口袋，站起来。
“东西我收下了。的事，容我想想。”
周衍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别想太久。陈家的时间不多了，但你的时间也不多。”
钱富贵走出咖啡馆，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秋天的风吹过来，几片黄叶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拍掉。
他掏出手机，给秦雨桐发了一条消息：
“晚点回去，你在店里吗？”
一分钟后，秦雨桐回复：
“在。小禾苗也在。她问我叔叔什么时候来，我说不知道。她说‘那我自己问叔叔’，然后抢走了我的手机。”
下一条消息：
“叔叔！我是小禾苗！妈妈说今天店里做了新的点心，你要不要来吃？”
钱富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好，叔叔一会儿就来。”
发完这条消息，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乌云从西边涌过来，要下雨了。
他把U盘往口袋里塞了塞，骑上电动车，往南城老街的方向驶去。
身后，“且停”咖啡馆的玻璃窗里，周衍坐在原位，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喝。
他看着钱富贵远去的背影，低下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系统，记录目标‘钱富贵’的行为模式。标注：谨慎型，意愿中等，建议持续接触。”
空气中没有回应，但他的眼镜片上，一行一行的绿色代码正在无声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