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说下就下，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钱富贵骑着电动车，浑身湿透，雨衣早就不管用了。外卖箱里装着四份“云锦阁”的豪华套餐——鲍汁扣辽参、黑松露炒饭、法式煎鹅肝、还有一份佛跳墙。
单单这四份餐，总价就超过三千块。
而他送这一单，配送费只有四块五。
“妈的。”钱富贵骂了一声，抹掉脸上的雨水，看了眼手机导航。离目的地还有三百米，但前面的路因为暴雨积水被封了，得绕一大圈。
他咬咬牙，把车停在路边，拎起外卖箱蹚水走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站在了“云锦阁”餐厅门口。这是本市最高档的淮扬菜馆，光是一道开水白菜就卖到388元。以前他只在门口看过，从来没进去过。
“您好，您的外卖。”他推开玻璃门，浑身滴水，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前台服务员皱了皱眉：“送进去吧，9号包厢，客人点名要你亲自送进去。”
点名？
钱富贵心里咯噔一下。送外卖一年多，从没有客人指名道姓要他送。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提着外卖箱往里走。
推开9号包厢的门，暖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坐着五个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三个——前女友周雅、她的母亲王兰芝、以及周雅那个开着奥迪A6的富二代新男友陈少杰。
剩下两位应该是陈少杰的父母，陈建国和刘芳，一看就是有钱人，陈建国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光。
空气突然安静。
周雅看到钱富贵的那一刻，表情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变成厌恶。她别过脸去，端起红酒杯假装没看见。
但陈少杰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哟！这不是周雅以前那个——叫什么来着？富贵？钱富贵？”陈少杰故意拖长声音，“还是送外卖的啊？来来来，把菜摆上。”
钱富贵的血一下涌上头顶。他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外卖箱放在旁边的餐台上，一盒一盒地把菜拿出来。
王兰芝补刀：“哎呀，我之前就说了嘛，雅雅当初要是跟了他，现在也是送外卖的命。幸好幸好，还是我们家少杰靠谱。”
周雅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钱富贵把最后一道菜摆好，转身要走。
“等等。”陈少杰叫住他，掏出一张一百块，“外卖小哥，辛苦了，赏你的小费。拿着啊，比你这单配送费高二十倍呢。”
那张红票子被陈少杰揉成一团，扔在钱富贵的脚边。
包厢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钱富贵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冲击感，像有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勺。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恍惚，无数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K线图、新闻标题、科技发布会、还有一些他完全没见过的未来建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画面中，有一行红色的字格外清晰：“陈氏建材，城南工地，偷排泥浆，2026年9月12曝光”。
今天是2026年6月。
与此同时，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神豪逆袭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钱富贵。】
【当前财富：-12.8万（负债）。】
【检测到当前场景：被羞辱。任务发布——】
【紧急任务：当场打脸陈少杰，夺回尊严。】
【任务奖励：50万启动资金 + 陈氏集团商业漏洞情报（详细版）。】
【是否接受？】
钱富贵僵在原地。
“怎么了？嫌少？”陈少杰看他不动，笑得更开心了，“也是，一百块确实少了点，我再加一百？”
王兰芝跟着起哄：“哎呀少杰你别逗他了，人家也是赚辛苦钱嘛。”
钱富贵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点不一样了。那种被侮辱后的委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锐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百块，慢慢展开，折好，揣进口袋。
“谢谢陈少，一百块也是钱。”他笑了笑。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认怂的时候，钱富贵忽然转向陈建国，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陈总，城南工业区那块地，你们公司三号工地的泥浆处理，走的还是夜间直排管道吧？”
陈建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刘芳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陈少杰愣了两秒，然后色厉内荏地吼：“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钱富贵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6月8号凌晨两点，车牌号CJ3798的重型罐车从你们工地侧门出来，往南走了三公里，直接排进雨水井。排一次省两万处理费，一周排五次，从今年三月开始，已经排了快四个月。”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陈建国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说不出话来，因为钱富贵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件事只有几个核心管理层知道，一个外卖员怎么可能会……
钱富贵继续说：“环保局的例行检查是每季度一次，下一次在七月中旬。但有一条举报热线，24小时有人接听。陈总，你觉得我今天晚上打这个电话，怎么样？”
“你——！”陈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
陈少杰也慌了，但他死撑着面子：“爸，别听他瞎扯！一个送外卖的，他能知道什么？”
“那要不要赌一把？”钱富贵笑着看向陈少杰，“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我当场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头。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陈少，你猜你爸得判几年？”
《环境保护法》第六十三条，通过暗管排放有毒物质，尚不构成犯罪的，处十五以下拘留；构成犯罪的，处三年以下或者拘役。
污染环境罪，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陈建国是做建材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最后还是王兰芝先开口，但她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堆着笑说：“哎呀，富贵啊，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你这个，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
钱富贵没理她，只是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钱富贵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陈总，管好你儿子，别让他见人就咬。另外——谢谢今晚的一百块小费。”
他拉开门，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少杰砸酒杯的声音：“妈的！我弄死他！”
门关上之前，他听到陈建国压着嗓子吼：“闭嘴！还不嫌丢人！”
走廊里，钱富贵扶着墙，腿突然软了。
刚才的从容全是硬撑的。他现在心脏跳得比送了一百单外卖还快。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急任务完成。】
【打脸评级：SSS（完美暴击）】
【奖励发放中……】
【50万已到账宿主账户（尾号3927的银行卡）。】
【陈氏集团商业漏洞情报已存入记忆库。】
【新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
【当前财富：37.2万元（扣除负债后）。】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372，184.62元。
钱富贵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而是他终于有资格，不再被任何人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