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老街，中午十一点四十。
钱富贵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条街。送外卖的时候，他在这条街上取过上百次餐——川菜馆、烧烤店、茶铺、黄焖鸡米饭，大大小小三十多家餐饮店挤在一条五百米的旧街上，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但“一碗情深”这家面馆，他从来没进去过。
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不敢。
面馆开在老街最里头，把角的位置，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写的木质匾额，看着有几分古早味。但生意惨淡得很——他以前路过的时候，经常看到老板娘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发呆，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今天也一样。
十一点四十，正是午餐高峰的前奏，其他店已经开始上人了，但“一碗情深”门口冷冷清清。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女人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门槛上的灰。
她就是秦雨桐。
比微信头像里看起来瘦一些，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围裙上沾着面粉，鼻尖上也沾了一点。
钱富贵走过去的时候，她刚好抬起头。
“钱富贵？”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我想的年轻。”
“你也比我想的年轻。”钱富贵说，“我以为面馆老板至少得四十岁。”
秦雨桐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进来吧，面煮好了。”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铺着蓝白格子桌布，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字——“一碗情深”“人间至味”。装修花了心思，但看得出来有些东西已经旧了，桌布的边角起了毛球，墙上的字画落了灰。
最扎眼的是收银台后面贴的一张A4纸：本店转让，价格面议。
钱富贵扫了一眼，没吭声。
秦雨桐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阳春面。红烧牛肉面放在钱富贵面前，阳春面留给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吃牛肉面？”钱富贵问。
“刘站长说的。他说你每次跑完单，都去兰州拉面点一碗红烧牛肉面，加一份牛肉。”
钱富贵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但刘站长居然注意到了，而且还告诉了秦雨桐。
“刘站长是我舅舅。”秦雨桐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亲舅舅。”
“所以昨天的事，是他告诉你的？”
“嗯。”秦雨桐坐下来，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阳春面，“他说站点里有个送外卖的，把吃空饷的赵强掉了，手段净利落，连他都没查出来的东西，那人张嘴就来。他让我请你吃个饭，交个朋友。”
钱富贵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头浓而不腻，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有嚼劲。这碗面的水平，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面馆都好。
“面不错。”他说。
“面不错有什么用。”秦雨桐苦笑，“一天卖不出三十碗，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钱富贵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这面馆开了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亏了多久？”
秦雨桐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我帮你算算。”钱富贵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位置，月租金一万二。加上水电、食材、人工，就算你一个人所有活，每个月固定成本至少一万八。一碗面均价二十块，毛利率按六成算，你一个月要卖一千五百碗才能保本，也就是一天五十碗。但你一天连三十碗都卖不到，一个月亏至少六千。一年零三个月，亏了大概八万。”
秦雨桐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送外卖的。”钱富贵笑了笑，“这条街上每一家店的流水，我大概都能估个七七八八。”
这不是假话。送外卖两年，他确实积累了不少对餐饮行业的观察。但今天他能算得这么精确，靠的是昨晚在网吧查了一整夜的资料——以及系统给他的那份“餐饮行业风口报告”。
秦雨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
“不是为了吃面。”
“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豁出去了的决绝，“我想让你我的面馆。”
钱富贵没说话。
“我知道这很唐突。”秦雨桐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反悔，“我舅舅说你刚拿到一笔钱，具体多少他没说，但他说你这个人不简单。我这家面馆，位置偏、客流少、一直在亏钱，这些我都认。但我的面是真的好，你也尝过了。我缺的不是手艺，是钱和脑子。你有脑子，你有钱，我们，我出力你出钱，利润五五分。”
她说完，端起面前的阳春面碗，喝了一大口汤，像是要用汤把自己紧张的情绪压下去。
钱富贵看着她。
说实话，他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不错。二十六七岁，单亲妈妈——这是他昨晚查到的信息，秦雨桐有个四岁的女儿，在老家由她母亲带着。离婚两年，一个人跑到这座城市来开面馆，想把生意做起来再把女儿接过来。
但生意没做起来，反而欠了一屁股债。
“你欠了多少？”钱富贵问。
秦雨桐愣了一下：“什么？”
“开面馆的钱，你是借的吧？欠了多少？”
秦雨桐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十五万。找我表姐借的，说好了两年还清。现在还差八万，年底就要到期。”
钱富贵点了点头。
他端起牛肉面碗，把汤喝了个精光，然后擦了擦嘴。
“我投你三十万。”
秦雨桐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三……三十万？”
“对。”钱富贵伸出三手指，“但不是白投。我有三个条件。”
秦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
“第一，面馆要重新装修，改菜单，换名字。不是大改，是升级。你手艺没问题，但定位有问题。二十块钱一碗面，在这个位置，没人会专门来吃。我们要卖的是四十块一碗的面，让客人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秦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第二，我要引入外卖体系。不是挂上饿了么美团就行，而是要做一个‘自营外卖+堂食’的混合模型。具体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第三，”钱富贵看着她，“我要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你出技术和管理，占四十。你不？”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马路上电动车喇叭声。
秦雨桐盯着钱富贵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
“。”
钱富贵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
【任务目标：在30天内将面馆均营业额提升至3000元。】
【任务奖励：50万 + 特殊道具“神秘配方” × 1】
【任务失败惩罚：无（支线任务无惩罚）】
【提示：宿主首次触发支线任务，完成度将影响后续主线剧情走向。】
钱富贵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开始，我每天早上九点到店里。你负责把面做好，我负责把客人引来。”
秦雨桐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你还没吃那个——”
她转身跑进后厨，端出一碟小菜。红油耳丝，切得薄而均匀，红油透亮，芝麻撒得恰到好处。
“我自己卤的，你尝尝。”
钱富贵夹了一筷子。
入口脆爽，麻辣鲜香，回味带着一丝甜。
他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做成招牌凉菜。”
秦雨桐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轻松了很多：“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钱富贵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碗情深”的木质匾额。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这个名字不用换，挺有味道的。
手机震了一下。
秦雨桐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
钱富贵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给秦雨桐转了第一笔款——五万。
备注：装修预付款。
系统进度条更新：
【第一阶段主线任务：站稳脚跟。进度：85%。】
【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进度：0%。】
钱富贵把手机揣进口袋，跨上电动车。
该去跑单了。
虽然他已经不需要靠送外卖赚钱了，但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至少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南城站点的储备站长，月薪五千加提成，骑着破电动车到处跑。
真正的棋，要一步一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