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信息发出去三天,来了七个人面试。
钱富贵把面试地点定在面馆,时间是每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午饭高峰结束、晚饭高峰还没开始的空档期。秦雨桐负责在后厨备料,他负责在前厅面试。
前六个都不行。
第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染着黄毛,耳朵上戴着三四个耳钉,进来就往椅子上一瘫,开口第一句话是“一个月休几天”。钱富贵问他会不会端盘子,他说“那有什么不会的”。钱富贵让他试了一下——他端着三碗面从后厨走到前厅,汤洒了一半。钱富贵说“回去等通知”,再也没联系他。
第二个是个中年大姐,看着挺利索,但问到她能不能接受加班的时候,她脸色一变:“加班给不给加班费?不给加班费我可不。”钱富贵说“按劳动法给”,她说“那行,但我每周六要去跳广场舞,不能排班”。钱富贵笑着送走了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各有各的问题——要么嫌工资低,要么嫌位置偏,要么要求包住宿,要么面试的时候一直在刷手机。
第六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很有礼貌。他之前在另一条街上的一家火锅店了三年,从传菜员做到领班,后来火锅店倒闭了,他失业了三个月。
“你为什么愿意来一家小面馆?”钱富贵问他。
“因为我想吃饭。”男人的回答很直接,“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我再不找工作,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钱富贵看了他一眼,又问:“你能多久?”
“你们要我多久,我就多久。”
钱富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八,转正四千五,包两顿饭。得好,三个月后涨到五千。”
男人站起来,给钱富贵鞠了一躬:“谢谢老板。”
“别叫我老板,叫我富贵就行。”
“谢谢富贵哥。”
第七个是个女孩,二十一二岁,扎着双马尾,穿着格子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一进门钱富贵就认出来了——隔壁茶店的老板,开业那天来吃过面,还拍了照片发小红书。
“你不是在茶店上班吗?”钱富贵问。
“茶店是我姐的,我就是帮忙。”女孩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我想找个,晚上六点到九点,行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禾。”
“林小禾,我们这里招的是全职,不是。”
“那我可以全职啊。”林小禾眨巴眨巴眼睛,“反正我姐那个茶店也不给我发工资,我就是帮她看看店。你这里要是要我,我白天来你这里上班,晚上回去帮她看店,两不耽误。”
钱富贵想了想,问:“你会用收银系统吗?”
“会啊,我姐店里就是我管账。”
“你会招呼客人吗?”
“我最会聊天了。”
钱富贵看了她两秒,然后指了指收银台:“你去试试。”
林小禾坐到收银台后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用这个系统——当然,这个系统她确实没用过,但餐饮收银系统的逻辑大同小异,她上手很快。
“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转正四千。”钱富贵说。
“谢谢富贵哥!”
“别叫我哥,叫我老板。”
“好的富贵哥!”
钱富贵:“……”
面试结束,钱富贵把两个新人的信息记在本子上:陈建国(对,和那个富二代他爸同名,但完全是两个人),三十五岁,火锅店前领班;林小禾,二十一岁,茶店店主(名义上)的妹妹。
秦雨桐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字:“陈建国?这个名字……”
“没关系。”钱富贵说,“同名而已,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秦雨桐犹豫了一下,“但你不觉得别扭吗?”
“一个名字而已。”钱富贵合上本子,“他的前任老板姓陈,叫陈建国,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秦雨桐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陈建国到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黑色布鞋,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到了之后没有坐下等,而是直接问钱富贵:“富贵哥,今天有什么活?”
“先擦桌子,然后把门口的招牌擦净。”
陈建国点了点头,拿了抹布和水桶,从第一张桌子开始擦。他不是随便擦擦,而是先把桌布掀起来,把桌面的残渣清理净,再用湿抹布擦一遍,最后用抹布擦。四张桌子擦完,他又去擦门口的招牌——那块木质匾额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他用湿布一点一点地擦,擦到匾额上的字重新露出了原来的颜色。
九点整,林小禾到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兔子形状的斜挎包,蹦蹦跳跳地进来,看到陈建国在擦招牌,愣了一下:“哇,叔叔你好勤快啊。”
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富贵哥呢?”林小禾四处张望。
“后厨。”钱富贵从后厨探出头,“你来了?去收银台待着,今天你负责点单和收钱。”
“好嘞!”
林小禾坐到收银台后面,从兔子包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认认真真地开始研究收银系统的每一个功能。
上午十一点,面馆开门。
第一波客人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三个年轻人,一看就是看了小红书来的,进门就举着手机拍视频。
“欢迎光临。”林小禾的声音清脆得像铜铃,“几位?三位是吗?这边请。”
她引导客人坐下,递上菜单,介绍招牌菜,一气呵成。客人点完单,她转身对后厨喊:“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鸡汤面、一碗招牌拌面,三份红油耳丝!”
秦雨桐在后厨应了一声,锅铲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陈建国负责传菜和收碗。他走路很快但很稳,双手端两碗面不会洒一滴汤,收碗的时候会把碗筷分类摞好,送到后厨的洗碗池边。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到位,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钱富贵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三个人各自忙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送外卖的,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被人呼来喝去。
现在,他有一家面馆,有三十万的启动资金,有两个员工,有一个每天给他煮面的老板娘,还有一个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年情报的系统。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底,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中午十二点半,店里爆满。
四张桌子全部坐满,门口还有五六个人在排队。林小禾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但她还在喊单;陈建国的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端面的手依然稳;秦雨桐在后厨已经忙到飞起,三个锅同时开火,下面、捞面、浇汤、装盘,手速快得让钱富贵都觉得不可思议。
钱富贵自己也没闲着——他跑到门口,给排队的人发号码牌,顺便跟他们聊天。
“你们从哪来的?”
“城南,开车过来的,看到小红书上的推荐。”
“好吃吗?”
“还没吃呢,排了二十分钟了,应该不会差吧?”
“肯定不差。”钱富贵笑着说,“不好吃你回来找我,我请你吃三碗。”
一点四十,最后一波客人走了。
林小禾趴在收银台上,有气无力地说:“富贵哥,我嗓子哑了。”
陈建国在收拾碗筷,没说话,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看得出来胳膊酸了。
秦雨桐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账本,递给钱富贵。
“中午,四十二碗。”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比昨天中午多了十五碗。”
钱富贵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数字。
四十二碗,外加十九份凉菜,总营业额两千一百零四块——光是一个中午,就超过了昨天全天。
“晚上如果还能卖一千块,今天就破三千了。”秦雨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三千块。
那是她给自己定的“活下来”的目标。
如果一天能卖三千块,一个月就是九万,扣除房租、食材、人工,她能净赚两万多。两万多,够她把表姐的债还了,够她把女儿从老家接过来,够她在这个城市真正站稳脚跟。
“别急。”钱富贵说,“晚上还有一波,先去吃饭。”
秦雨桐摇了摇头:“我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不饿才怪。”钱富贵从后厨端了一碗面出来——不是卖的,是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和她给他煮的那碗一模一样。
“吃。”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秦雨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下午四点半,陈建国第一个到店。他已经换了一件爽的白衬衫——钱富贵注意到他带了两件衣服,上午湿了一件,下午换一件。
“建国哥,你早上几点出门的?”钱富贵问。
“六点半。”
“从哪来?”
“城东。”
城东到南城老街,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
钱富贵沉默了一下,说:“下个月开始,我给你加五百块交通补贴。”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谢谢富贵哥。”
“别谢,你值这个价。”
下午五点到七点半,晚餐高峰。
没有中午那么多人,但也没断过。一波接一波的客人进来、坐下、吃面、走人,翻台率比中午还高。
到七点四十,面又卖完了。
秦雨桐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记账本,嘴角压都压不住。
“晚上,二十三碗。全天六十五碗,营业额……”
她深吸一口气。
“三千二百一十八块。”
林小禾第一个跳起来:“耶!!!破三千了!!!”
陈建国站在旁边,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
秦雨桐看着钱富贵,眼睛里有光。
“三千二百一十八。”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是真的。
钱富贵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秦雨桐转了一笔账。
秦雨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五万块。
“这是这个月的装修款。”钱富贵说,“明天开始,店面重新装修,停业三天。趁这几天,你也休息一下。”
秦雨桐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系统提示音在钱富贵脑中响起:
【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进度:89%。】
【均营业额目标:3000元。当前均:3218元。】
【任务完成度:优秀。预计任务奖励将在三内存入宿主账户。】
【提示:面馆已进入稳定运营期,建议宿主将注意力转向主线任务。下一阶段关键节点:陈氏集团危机爆发(倒计时:72天)。】
钱富贵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面馆。
夜色已经深了,老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他点了一烟,站在门口,看着这条老旧的街道。
七十二天。
两个多月后,陈氏集团的环保问题将会被媒体曝光,股价。他要在这之前做好准备——不是去做空陈氏,那只是赚快钱,他真正要做的,是在陈氏崩塌之后,吞下它在餐饮板块的资产。
那不是几百万的生意,是几千万的生意。
他现在的本钱,只有不到六十万。
“还不够。”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店里。
秦雨桐正在收银台前算账,林小禾在扫地,陈建国在擦最后一张桌子。
三个人各忙各的,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热乎劲儿——不是热气,是那种“大家在一起一件大事”的劲头。
钱富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六十万,三个人,一家小面馆。
这是他现在拥有的全部。
但他脑子里装着的,是这个城市未来十年最大的财富密码。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