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五分，钱富贵准时出现在“一碗情深”门口。
秦雨桐已经在了。她换了一件净的黑色T恤，马尾扎得比昨天更高，围裙是新洗的，还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后厨传来咕嘟咕嘟的煮汤声，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
“你来得真早。”秦雨桐从后厨探出头，“我以为你们送外卖的都睡到中午。”
“那是赵强。”钱富贵说，“我从来不睡懒觉。”
提到赵强，秦雨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缩回了后厨。
钱富贵没在意，开始在店里转悠。
他昨晚不是白去网吧的。除了查秦雨桐的背景，他还花了三个小时研究餐饮行业的各种数据——翻台率、客单价、复购率、坪效、人效，这些词以前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过，现在他要真正用上了。
系统给他的那份“未来三个月餐饮行业风口报告”很详细，但也很残酷。报告里明确列出了三条不会错的趋势：
第一，纯堂食的面馆正在死。不是因为面不好吃，而是因为年轻人越来越懒，宁愿点外卖也不愿意出门。但外卖平台抽成太高，一碗二十块的面，平台抽走四块，商家到手十六块，扣除成本利润不到三块。
第二，四十块以上的“高端面”正在崛起。不是简单的贵，而是要让顾客觉得“这碗面值这个价”——要么汤头有讲究，要么浇头有特色，要么环境有氛围。三者至少占两样。
第三，社区店比商圈店活得久。商圈店的租金高、客流依赖节假，而社区店做的是回头客生意，只要产品过硬，就能活得很稳。
“一碗情深”占了第三点——它在老街上，周围全是居民区。但没占第一点和第二点，所以它在亏钱。
钱富贵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1. 装修：保持中式简约风，但要换掉旧桌布，增加绿植，改善灯光（现在的灯光太白了，像医院）。
2. 菜单：砍掉销量差的五款面，保留三款经典，新增三款“招牌限定”。
3. 定价：从二十元档提到三十五到四十五元档。
4. 凉菜：秦雨桐的红油耳丝可以作为爆款，再增加两道简单好做的凉菜。
5. 外卖：不做平台外卖，做自营外送。前期他自己送，后期招人。
列到第五条的时候，秦雨桐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一碗是昨天的红烧牛肉面，另一碗是新的——汤底雪白，面上飘着几片火腿和翠绿的葱花。
“这是我熬的鸡汤面。”秦雨桐说，“老母鸡炖了六个小时，什么都没放，就一点盐。你尝尝。”
钱富贵喝了一口汤。
鲜。
不是味精的那种鲜，是鸡骨头和肉慢慢炖出来的那种醇厚的鲜。汤入口很顺，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有回甘。
“这碗面，卖四十五，不过分。”他说。
秦雨桐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碗面，做一碗要多久？”
秦雨桐犹豫了一下：“汤要提前炖，面现煮，从下单到上桌……大概八分钟。”
“太慢了。”钱富贵摇头，“午饭高峰期，客人等八分钟，隔壁快餐店已经吃完走人了。你要想办法把时间压缩到五分钟以内。”
秦雨桐咬了咬嘴唇：“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钱富贵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秦雨桐，我投这三十万，不是来做慈善的。我要看到回报。”
秦雨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进了后厨，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钱富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故意要凶她。但他必须在第一天就把规矩立清楚——他是人，不是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肚子很大，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墙上的字画和旧桌布上扫来扫去。
“老板娘呢？”他朝后厨喊。
秦雨桐走出来，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张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房子。”中年男人笑眯眯的，但笑容让人不太舒服，“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三万一个月的租金，比你现在便宜多了。你把店面转给我，我开个火锅店，你拿钱走人，多好。”
钱富贵看向秦雨桐。
她的脸色很难看：“张总，我说过了，我的店。”
“？”中年男人收起笑容，“秦老板，你这家店一个月亏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我是看在你一个女人不容易的份上，才给你开这个价。换了别人，我连谈都不谈。”
“我说了，。”
“你——”
“这位老板。”钱富贵站起来，挡在秦雨桐前面，“这家店现在是我和秦老板合伙经营，让。你请回吧。”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钱富贵一眼——破T恤、旧球鞋、头发还有点乱。他嗤笑一声：“你？合伙？小朋友，你知道这家店的房租多少钱一个月吗？你送一个月外卖够不够付？”
钱富贵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张总，你是这条街的业主吧？这排店面都是你家的？”
“是又怎么样？”
“那我问你一件事。”钱富贵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你这排店面，后面那一排违章搭建的厨房，什么时候拆？”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钱富贵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只是听说城管局上个月下了一个通知，要对老街的违章建筑进行专项整治。你家那排厨房，正好在整治范围内。我算了一下，如果拆了，你的店面面积至少缩水百分之三十，租金也得跟着降。你现在急着收店，是不是因为这个？”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盯着钱富贵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一声：“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秦雨桐，语气变得阴阳怪气：“秦老板，你找的这个合伙人，嘴皮子倒是厉害。就是不知道，本事有没有嘴皮子厉害。”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店里安静下来。
秦雨桐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怎么知道他的厨房是违建？”
“猜的。”钱富贵说。
他没说实话。这些信息来自他昨晚的超频挖掘——输入关键词“老街商铺业主张德胜”，系统从未来数据碎片中逆向推理出了一整套情报：张德胜，五十二岁，老街最大的私人业主，名下十二间店面。他后面那一排厨房确实是二十年前违规搭建的，一直没有被处理，但今年城管局换了新局长，专项整治已经提上程，最迟九月份就会动工。
张德胜急着收回“一碗情深”这个店面，不是为了开火锅店，而是想在拆迁消息传开之前把店面转租出去，签一个长期合同，把风险转嫁给别人。
钱富贵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让秦雨桐知道得太清楚。
“他是谁？”他问。
“张德胜，这条街的业主。”秦雨桐苦笑，“我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才发现这条街上的店面几乎都是他的。他这个人……不好惹。”
“不好惹的人多了。”钱富贵说，“先把面做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秦雨桐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想问——你到底是谁？你一个送外卖的，为什么知道张德胜的厨房是违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但她没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她怕一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合伙人”就会消失，就像之前那些给她希望又离开的人一样。
“我去熬汤了。”她低声说，转身进了后厨。
钱富贵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环顾四周。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蓝白格子桌布上，落在那张“本店转让”的A4纸上。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秦雨桐发了一条消息：
“那张转让的纸条我撕了。以后不许再贴。”
后厨里传来秦雨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闷，但带着笑意：
“知道了，钱总。”
钱富贵愣了一下。
钱总。
这个称呼，还挺顺耳的。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进度：5%。】
【隐藏成就解锁：第一次正面击退竞争对手。奖励：张德胜商业情报完整版已存入记忆库。】
钱富贵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后厨。
“教我煮面。”
秦雨桐回头看他：“你会煮面？”
“不会。”
“那你学这个嘛？”
“万一哪天你病了，我得自己能顶上。”
秦雨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