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钱富贵的手机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消息多到炸。
他一夜没关静音,从凌晨五点开始,大众点评和小红书的通知就噼里啪啦地往外蹦。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大众点评:新增12条评论,全是五星。
小红书:笔记点赞999+,收藏521,评论386条。
“。”钱富贵猛地坐起来,困意全消。
他点开大众点评,第一条评论就是他自己写的那段。下面跟了十几条,发布时间集中在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那不是正常用户活跃的时间,是系统“流量助推包”在起作用。
他翻了翻新增的评论:
“刷到推荐来的,看起来不错,改天去试试。”
“红油耳丝看着太有食欲了吧!”
“这家店我知道!开了好久了一直没进去,原来这么好吃?”
“地址在哪?老街哪一头?”
“求营业时间!中午开吗?”
小红书上更夸张。那篇笔记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五万,点赞快一千五,评论里有三分之一是在问地址,三分之一在问价格,还有三分之一在问老板娘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钱富贵盯着那条“老板娘是不是真的很漂亮”的评论看了三秒,果断回复:“比照片好看。”
然后他起床,刷牙洗脸,出门。
八点十分,他推开“一碗情深”的门,秦雨桐已经在后厨了。
灶台上四个大锅同时开着,两个熬汤,一个卤牛肉,一个煮面。蒸汽弥漫了整个后厨,秦雨桐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顾不上擦。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回头看到钱富贵,声音有点哑。
“昨晚发的帖子。”钱富贵把手机递给她看,“今天可能要忙,我再多准备点面。”
秦雨桐接过手机,看到那篇小红书的阅读量,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你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个?”
“昨天晚上。”钱富贵说,“现学的。”
秦雨桐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手机还给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别谢。”钱富贵挽起袖子,“先活。”
上午十点半,距离正式营业还有半小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时尚,手里举着手机,对着门口的木质匾额和小黑板拍照。看到秦雨桐出来放菜单,其中一个女孩直接问:“你是老板娘吗?小红书上的照片是你吗?”
秦雨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天哪!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女孩兴奋地拉着同伴的胳膊,“我跟你们说,这家面馆肯定火!”
十一点,正式开门。
那两个女孩最先冲进去,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鸡汤面,外加两份红油耳丝。面端上来之后,她们没有马上吃,而是先拍了十分钟照片——俯拍、侧拍、夹起面条的瞬间拍、喝汤的瞬间拍。
秦雨桐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们拍照,手足无措。
钱富贵走过去,低声说:“别管她们,让她们拍。拍完记得让她们发小红书。”
秦雨桐点了点头,转身回去煮面。
十一点二十,第二波客人来了。
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点了一份招牌拌面,女的点了一碗阳春面。他们没有拍照,坐下就吃,吃完结账走人。走之前,男人说了一句话:“老板娘,你这面不错,比那条街上的兰州拉面强。”
十一点四十,店里已经坐了五桌。
十二点,满座。
四张桌子全部坐满,门口还有三个人在排队。
钱富贵在收银台和后厨之间来回跑,点单、传菜、收碗、擦桌子,一个人三个人的活。秦雨桐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下面、捞面、浇汤、摆盘,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秦雨桐从后厨出来,直接瘫在了椅子上。她的围裙上有好几处汤渍,手指被烫红了一块,额前的碎发全湿透了。
“几……几碗?”她喘着气问。
钱富贵在收银台里算账,手指点着手机屏幕,一个一个数字往上加。
“中午两个半小时,卖出二十七碗。”
秦雨桐愣住了。
“二十七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二十七碗。外加十一份红油耳丝,四份凉拌黄瓜。”钱富贵抬起头,“总营业额,一千三百四十二块。”
秦雨桐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钱富贵没说话,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捂住了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纸巾后面,“我就是……就是有点……”
“我知道。”钱富贵说。
他没再说安慰的话。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管用。
秦雨桐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晚上还能卖多少?”
钱富贵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进度:21%。】
【均营业额目标:3000元。当前均:1342元(仅中午)】
“晚上再卖八百块,今天就破两千了。”他说。
秦雨桐攥了攥拳头:“那我再去熬一锅汤。”
她转身走进后厨,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坚定。
下午四点半,距离晚餐营业还有半小时,钱富贵站在门口抽烟——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抽烟。
不是烟瘾犯了,是需要冷静一下。
今天中午的爆单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预想过流量助推包会带来一些客人,但没想到会这么多。店里的接待能力明显跟不上——四张桌子太少,秦雨桐一个人下面对付二十几碗面已经是极限,如果明天客人更多,肯定会崩。
他需要尽快做三件事:招人、扩店、上外卖。
但这三件事都需要时间,而流量不会等人。
他掐灭烟头,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招聘服务员,月薪四千,包吃,地址南城老街。”发完这条招聘信息,他又打开外卖平台,申请了“自营外卖”的资质审核。
这两件事做完,他转身回店。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碗情深”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名片,正透过玻璃门往店里张望。
钱富贵认出了他——老街的业主,张德胜。
“张总。”钱富贵走过去,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
张德胜转过身,看到钱富贵,脸上堆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小钱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
“什么?”
“我看你们店今天生意不错。”张德胜指了指店里面,“生意好了,店就显小了。我手里刚好有个店面,就在斜对面,比这个大一倍,租金还便宜。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
钱富贵看着张德胜,心里门清。
这人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摘桃子的。“一碗情深”今天突然火了,张德胜肯定是看到了门口的排队,觉得这个店有搞头,想用更大的店面把秦雨桐的招牌和客流一起挖过去,然后自己当房东吃租金上涨的红利。
“谢谢张总,暂时不换。”钱富贵说,“这地方挺好,不劳你费心。”
张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行,不急着做决定。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把名片塞进钱富贵手里,转身走了。
钱富贵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德胜置业,张德胜,董事长”。
名片是烫金的,但边角有点磨损,说明这个人发了很多张出去,但没几张被人认真收下。
他把名片揣进口袋,走进店里。
秦雨桐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问:“谁啊?”
“房东。”钱富贵没多说,“晚上准备,客人要来了。”
五点钟,晚餐营业开始。
和中午一样,客人陆陆续续地来。有的是刷到小红书专程来打卡的年轻人,有的是中午吃过晚上带朋友来的回头客,还有几个是被门口飘出来的香味吸引进来的路人。
到晚上七点半,面全部卖完了。
是的,全部卖完了。
秦雨桐准备的食材——十五斤面条、十斤牛肉、三只老母鸡熬的汤、五斤猪耳朵——全部清零。
“没面了。”秦雨桐从后厨出来,表情有点复杂——一半是开心,一半是遗憾,“后面排队的客人怎么办?”
钱富贵走到门口,对还在等位的三位客人说:“不好意思,食材卖完了,明天再来,第一位到的我请。”
三位客人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散了。
钱富贵拉下卷帘门,回到店里。
秦雨桐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个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今天的每一笔收入。
“晚上卖了十八碗,外加七份凉菜。”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全天一共四十五碗,营业额……”
她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两千一百八十六块。”
钱富贵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管。
两千一百八十六块。
距离均三千的目标,还差八百多。
但这是第二天。
不对,严格来说,这是重生的第一天。
“明天,”他说,“你得多备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料。”
秦雨桐用力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拯救“一碗情深”。进度:36%。】
【提示:张德胜已注意到面馆的潜力,后续可能会采取进一步行动。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钱富贵看着这条提示,眯了眯眼睛。
张德胜。
他没去找这个人的麻烦,这个人倒是先来探他的底了。
“行了,收工。”钱富贵拍了拍手,“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帮你备料。”
秦雨桐站起来,忽然叫住他:“钱富贵。”
“嗯?”
“你今天……也没吃饭。”
钱富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真没吃。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水,吃了一在口袋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能量棒。
“没事,我回去煮泡面。”
秦雨桐没说话,转身走进后厨,几分钟后端出一碗面——不是卖的,是一碗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阳春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不算钱。”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
钱富贵看着那碗面,看着荷包蛋金黄饱满的蛋黄,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秦雨桐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
店里很安静,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老街偶尔传来的电动车喇叭声。
吃完,钱富贵把碗放下,站起来。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初秋的凉意。
身后传来秦雨桐的声音:“钱富贵。”
他又回头。
秦雨桐站在收银台后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钱富贵点了点头,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