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上下打量着陈灵均。
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己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老秀才,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陈灵均走路打晃,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嗝屁的人。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陈灵均,腰背挺得笔直,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不止是身体上的变化,甚至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满是颓丧和自卑,看人的时候总是躲躲闪闪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自信,坚定,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锋芒。
“老均,你……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陈序盯着陈灵均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我怎么感觉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老序哥,我说我在练武,你信吗?”陈灵均笑了笑,给陈序倒了一碗茶。
“练武?”
陈序接过茶碗,上下打量了陈灵均一眼,“你都快五十的人了,练哪门子武?”
“老序哥,你看我这个样子,像快五十的人吗?”
陈序愣了一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陈灵均一眼。
说实话,确实不像。
虽然陈灵均的头发还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也还在,但那种精气神,那种状态,看起来最多三十多岁。
“老均,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陈序放下茶碗,正色道,“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我也不拦你,但你可要想清楚了,练武不是闹着玩的,练不好伤身体,练好了也未必能出头,你一个读书人,放着好好的文举不考,跑去练武,万一……”
“老序哥,文举我考了十六次都没中,这说明我不是那块料。”
陈灵均打断陈序,认真地说道,“与其继续在文举这条路上撞南墙,不如换一条路试试,再说了,现在北境不太平,学了武艺,至少能保护自己和家里人。”
陈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世道,光会读书确实不够用。罢了罢了,你自己拿主意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了,老序哥。”
这时,苏清瑶端着一个大碗从屋里走了出来。
碗里盛着满满一大碗红烧肉,红亮亮的,油光光的,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做点缀,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把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碗野菜粥和几个窝窝头。
“村长,请慢用。”
苏清瑶说着,又给陈序拿了一双筷子。
陈序看着那一大碗红烧肉,咽了咽口水,嘴上还是客气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多肉,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老序哥,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灵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陈序的碗里,“这些天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吃,别客气。”
陈序看着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眼睛有些发红。
他不是没吃过肉,陈家村虽然穷,但逢年过节还是能吃上几口的。
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待过。
村里那些人,要么巴结他,要么瞧不起他,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
可陈灵均不一样。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嘲笑他,只有自己还愿意帮他一把。
现在陈灵均的子好过了一些,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序夹起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真他娘的好吃!老均,你媳妇这手艺真不错啊!”
苏清瑶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夫君做的,我只是在旁边指导了一下。”
“你做的?”
陈序瞪大了眼睛,看向陈灵均,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就……随便做做。”陈灵均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前世虽然不怎么做饭,但好歹看过几个美食视频,多少懂一点吧?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红烧肉,喝着野菜粥,啃着窝窝头。
陈灵均不停地给苏清瑶夹肉。
“清瑶,多吃点,看你瘦的。”
“清瑶,这块瘦的给你,肥的我吃。”
“清瑶,再来一块。”
苏清瑶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肉。
她看着碗里那些肉,眼眶有些发红。
说起来,从父亲被斩首那天起,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在流放的路上,每天只有一碗稀粥和一个窝窝头,有时候连窝窝头都没有,只能喝清水充饥。
到了陈家村之后,虽然陈灵均对她很好,但条件有限,每天吃的也是稀粥和野菜,别说肉了,连油星都少见。
可现在,陈灵均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肉。
苏清瑶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是一个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笑容,是一个被人真心对待时才会有的笑容。
【叮!苏清瑶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5!】
陈灵均听到系统提示,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给苏清瑶夹肉。
……
吃完饭后,陈序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院子里,跟陈灵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均,你现在身子骨好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陈序放下茶碗,正色道,“你爹在世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给老陈家延续香火,现在你也娶了媳妇了,是不是该……抓紧点了?”
陈灵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序哥,你是说我该要个孩子了?”
“那可不,你今年都四十七了,再不要,以后想要都要不上了。”
陈序说得语重心长,“你看看村里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哪个不是孙子都会跑了?就你一个,连个孩子都没有,你老陈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啊。”
陈灵均看了一眼正在屋里收拾碗筷的苏清瑶,笑了笑,说道:“老序哥,你说的对,我心里有数。”
“光有数不行啊,得行动!”陈序拍了拍陈灵均的肩膀,“老均,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媳妇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你可要抓紧了,别到时候……”
“好了好了,老序哥,我知道了。”陈灵均连忙打断陈序,再说下去,这老人家怕是要把生孩子的具体步骤都教给他了。
“你知道就好,我走了。”陈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院门口走去。
“老序哥,等等。”陈灵均叫住陈序,转身走进屋里,割了几十斤的野猪肉,用荷叶包好,塞到陈序手里,“带回去给嫂子尝尝。”
“这……”陈序看着手里那包野猪肉,有些不好意思。
“别这、那了,跟我还客气什么?”陈灵均笑道。
“哎!”
陈序看着陈灵均那张笑得真诚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点了点头,把那包野猪肉收好,转身走出了院子。
——
下午,陈灵均又去了一趟后山。
这次陈灵均没有去砍树,而是把那几头野猪的尸体拖了回来。
加上早上拖回来的那头,一共六头野猪,最小的两百来斤,最大的三百多斤,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五六百斤肉。
这么多的肉,自己家肯定吃不完。
陈灵均想了想,决定把这些肉拿到县城里去卖。
陈灵均把野猪肉分割好,挑了最好的几百斤五花肉和里脊肉。
装进两个大竹筐里,从陈小牛家里借来的牛车,作为报酬,又给了陈小牛几十斤猪肉。
一个时辰,到了县城,陈灵均没有在东市摆摊,而是直接去了西市的一家酒楼——望月楼。
望月楼是北安县最大的酒楼,上下两层,装修得富丽堂皇。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招牌上的“望月楼”三个字鎏金烫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灵均走进望月楼的时候,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和那两个破竹筐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客官,您这是……找人?”
店小二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有赶人,也没有招呼,就那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找你们掌柜的。”陈灵均说道。
“找我们掌柜的?”店小二皱了皱眉,“客官找我们掌柜的有什么事?”
“卖肉。”陈灵均驶向外面的牛车,车上的主框的里面,都是红白相间的野猪肉。
“上好的野猪肉,好几百斤呢,你们酒楼收不收?”
店小二看了一眼筐里的肉,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客官您稍等,我去请掌柜的。”
店小二转身往里走,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金簪,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环,手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的。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一种风情。
身材丰满,,走起路来腰肢扭动,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
最主要的是,少妇感极强!
女人一出现,整个酒楼的气氛都变了,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但眼神却一直往她身上瞟。
陈灵均看着这个女人,脑子里只蹦出两个词——货,真啊!
搁门口就闻见味了!
“客官~~~就是你要卖肉?”
老板娘走到陈灵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对。”陈灵均指向牛车上的野猪肉,继续说道:“上好的野猪肉,几百百斤,你看收不收?”
老板娘弯下腰,伸出白皙的手指,在肉上按了按,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上好的野猪肉,肉质紧实,肥瘦相间,比那家养的猪强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灵均,问道:“客官打算卖什么价?”
“三十文一斤。”陈灵均说道。
这个价格是他提前打听过的。
市面上普通的猪肉二十文一斤,野猪肉因为肉质好、数量少,一般能卖到二十五到三十文一斤。
他开价三十文,不算高也不算低,算是公道价。
老板娘听了,桃花眼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客官,你这价格可不低啊,市面上的野猪肉,最多也就二十五文一斤,你开口就要三十文,是不是有点……”
“老板娘,市面上二十五文一斤的野猪肉,能保证是当天猎到当天宰的吗?能保证是深山老林里的纯正野猪,不是农户圈养冒充的吗?”
陈灵均打断了老板娘,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这肉,今天早上还在山里跑呢,中午才宰的,你闻闻,这肉还带着体温呢。”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前的丰盈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让旁边几个偷看的客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卖家。”
老板娘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三十文就三十文,这几百斤我全要了。”
说完,老板娘转身对店小二吩咐道:“小六子,去拿钱来。”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后堂。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一个钱盘出来,盘子里整整齐齐放着白银。
大靖王朝,1000文等于一两白银。
老板娘从钱盘中,拿出15两白银,递给陈灵均:“客官,这是15000文,15两,你数数。”
陈灵均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老板娘做生意爽快,我信得过。”
老板娘看着陈灵均这个举动,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客官也是个爽快人,不知道客官怎么称呼?”
“陈灵均。”
“陈客官,以后还有这样的好货,尽管往我望月楼送,价格好商量。”
老板娘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陈灵均,“这是我的名帖,客官下次来的时候,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陈灵均接过手帕,上面绣着两个字——柳娘。
“柳娘?”陈灵均念了一遍,抬头看着老板娘。
“对,我叫柳娘,这望月楼的掌柜。”柳娘笑了笑,“客官以后叫我柳娘就行,别老板娘老板娘的,听着生分。”
陈灵均点了点头,说道:“好,柳娘,那我先走了,过几天还有货,再送来。”
“慢走,不送。”柳娘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后堂。
陈灵均从望月楼出来,揣着十五两,心情不错。
这在陈家村,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陈灵均正准备去布庄买几件衣服,忽然看到街上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只见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看起来像是活的庄稼汉。
但陈灵均注意到,他们的脸型和五官,跟中原人不太一样。
颧骨高凸,眼窝深陷,鼻梁挺拔,下颌宽大,皮肤呈现出一种风吹晒后的古铜色。
这种长相,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
异域十八族的人!
陈灵均立刻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