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均跟着陈序走出巷口的时候,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盘算着系统的事情。
二十三天的寿元,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倒不是这个。
既然官府要发配罪臣家眷,还说了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以优先选人,那这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不为别的,就冲“洞房一次,十年寿元”这一条,自己也得去。
“老均,你走快点!”陈序在前面催,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陈灵均加快了脚步,但这副身体的状况实在堪忧,走了不到两百步,膝盖就开始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老序哥,慢点,慢点……”陈灵均喘着气喊道。
陈序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脸颊和佝偻的身子上扫了一圈,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你说你这身子骨,才四十七岁,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陈灵均心说我哪知道,原主造的孽,我来背锅。
两人穿过陈家村那条坑坑洼洼的主路,沿途遇到几个早起活的村民。
“哟,陈秀才,这么早去哪儿啊?”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笑呵呵地问。
“去县城。”陈灵均随口应了一句。
那汉子旁边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知道吧?官府让各村去领罪臣家眷呢,陈秀才这可是去挑媳妇的。”
“挑媳妇?”那汉子上下打量了陈灵均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他这身子骨,挑回去怕是也没那个本事使唤吧?”
“你小声点!”女人拍了男人一巴掌。
但那声音不小,陈灵均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放在以前,原主可能会低头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
但陈灵均不一样——不是不生气,而是觉得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等自己搞定了寿元和武力值,有的是机会让这些人闭嘴。
“老序哥,陈元虎那边什么情况?听说前年娶得媳妇小翠跑了?”陈灵均边走边问道。
陈序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元虎那小子……听说那方面不行,对了,一会他也来选媳妇,你待会儿见了他别跟他起冲突。他爹陈大彪是咱们村最有钱的,去年又花钱买了村里那个保正的差事,现在在村里说话比我这个村长都好使。”
陈灵均点点头,没说话。
陈元虎今年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从小就不读书,跟着村里几个闲汉练了些庄稼把式,自诩是“练家子”。
他爹陈大彪靠着放和霸占村东头那片公田发了家,是陈家村名副其实的土财主。
陈元虎平里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拿陈灵均开涮。
没啥原因,就是欺负读书人特有成就感!
在原主的记忆中,陈元虎曾经强占过他的地,和陈元虎很不对付。
“陈大秀才,今天又读的什么书啊?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这衣服破的,要不我让家里那条狗脱层皮给你做件新的?那狗的皮比你这衣服都强。”
“听说你又去考了?没事没事,下次一定中,下次一定中,哈哈哈哈……”
每一句话,原主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灵均把这些记忆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村口停着一辆牛车,是陈序提前安排好的。
赶车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陈小牛,老实憨厚,见谁都是一脸笑容,也是陈家村少有尊重陈灵均的人。
“村长,均叔!”陈小牛从牛车上跳下来,咧着嘴笑。
“走,去县城。”陈序大手一挥,率先爬上了牛车。
陈灵均也跟着爬上去,动作笨拙得像个老头子——好吧,他现在本来就是老头子。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陈家村,沿着官道往北安县方向去。
北安县归天风城管辖,是北境最北边的一个县,再往北就是燕山关。
过了燕山关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游荡着大大小小的异族部落,时不时南下劫掠一番。
大靖王朝立国两百余年,北境一直是战事最频繁的地方。
陈灵均靠在牛车的草堆上,看着沿途的风景。
三月的北境,冰雪刚刚开始消融,路边的枯草丛里偶尔能看见一丁点嫩绿。
远处的燕山山脉横亘在天际,山顶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老均,老哥问你个实在话。”
“您说。”
陈序斟酌了半天,问道:“你…你身上还有钱吗?”
陈灵均一愣,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嘴角抽了抽。
原主最后一次去府城赶考,把家里仅剩的那点积蓄全花光了,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怕是不超过二十文钱。
“没多少了。”陈灵均老老实实地说。
陈序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子。
他数了半天,拿出两块碎银子,塞到陈灵均手里。
“老序哥,这太多了……”
“拿着,别和我客气,你爹在世的时候,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去世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如今他不在了,我不管你我管谁?
再说了,你娶了媳妇回来,总得给她添置几件衣裳吧?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你喝西北风。”
陈灵均看着手里那两块碎银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主在陈家村活了四十七年,被人嘲笑了大半辈子,但终究还是有那么几个人,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这老序哥,简直…我哭死!
“对了老序哥,你放心,这钱,我会还的。”陈灵均认真的说道。
“还什么还?你要是真有心,以后好好过子,把陈家香火续上,比什么都强。”
陈灵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牛车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北安县。
——
北安县城不算大,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高约两丈,因为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出现了裂缝。
城门上写着“北安”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本朝开国时候一位文臣所书。
进了城,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混杂着炊烟、马粪和油炸糕的味道,有一种属于小县城的独特烟火气。
陈灵均发现,今天的县城比往常更热闹。
街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大多是周边村子的人,三三两两往县衙方向赶。
有的人赶着牛车,有的人骑着驴,还有的人脆走着来,反正都是冲着同一件事——领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