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北境，陈家村。
三月的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燕山关口那边刮过来，吹得院外的老槐树东倒西歪。
“呼呼呼……”
陈灵均猛的睁开眼，入目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黄泥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砖。
屋顶的茅草早已发黑，有几处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天光。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正从那些洞里灌进来，吹得屋内唯一一把缺了腿的凳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墨汁的酸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老年人的气息。
“TMD…给我哪来了？”
陈灵均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掌按在身下的硬木板床上，粗糙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大靖王朝，北安县，陈家村。
陈灵均，年四十七，家中独子，父母皆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农妇。
七岁启蒙，十二岁考上童生，十五岁中秀才，被誉为陈家村百年来最有希望的孩子。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从十五岁到四十七岁，整整三十二年，他参加了十六次乡试，每次都名落孙山。
三十二年的时间，足够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叟。
三十二年的时间，足够他父母从满怀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最后在病榻上相继离世，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均儿这次一定能中”。
三十二年的时间，也足够整个陈家村的人从羡慕变成嘲讽，从尊重变成轻蔑。
“陈秀才啊？读了三十年书还没中举的那个？”
“别叫秀才了，叫老童生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陈家这是要绝后咯。”
“读书有什么用？你看看人家陈二狗，比他小十岁，孩子都三个了。”
........
这些声音，原主都听过。
句句都是小刀片，嗖嗖往心口钻啊。
一个月前，原主最后一次从府城赶考归来，依旧是榜上无名。
回到陈家村那天，村口聚了一群人，看到陈灵均落魄的身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陈大秀才回来啦？这回应该是中了吧？”
周围一片哄笑。
原主没有回嘴，甚至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走回了这间破屋，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睁着眼睛躺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陈灵均没有醒来。
一个四十七岁的老秀才，在被人嘲笑了大半辈子之后，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带着他所有的失意和不甘，静悄悄地咽了气。
而现在，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
陈灵均靠在床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粗糙蜡黄，指节粗大却有几分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伸手摸了摸脸，胡茬扎手，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再摸摸头发，稀疏得可怜，怕是没剩多少了。
陈灵均苦笑一声，呢喃道：“四十七岁……在现代，还正是奋斗的年纪，在这古代，已经是正儿八经的老头子了。”
陈灵均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咔咔作响，膝盖隐隐作痛，腰背酸软无力，整个人就像一台生锈报废的机器。
“这开局……真是绝了。”
陈灵均闭上眼，感受着这副躯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
原主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嘲讽、那些轻蔑、那些失望的眼神，都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他能感觉到原主临死前的那种绝望。
不是因为贫穷，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一辈子没有活出个人样来。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让人看不起这具身体。”
说完这句话，陈灵均莫名地觉得口一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
陈灵均睁开眼，准备下床看看这间屋子的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叮！武道系统激活成功！】
陈灵均愣住了，保持着一条腿悬在床沿外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
“系统？还是…武道？我是读书人啊！系统，你想什么？”
陈灵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眼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那些数据。
【宿主：陈灵均】
【武力值：3（普通成年男子平均值为10）】
【寿元：23天】
【武技：无】
【契约女子：无】
【系统商城：未开启】
【当前境界：不入流】
“尼玛，23天……也就是说，我没几天好活了？”
陈灵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开始仔细研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系统说明。
片刻之后，陈灵均大致搞清楚了规则——
这个世界有读书人，也有练武的武道一途。
武道境界分为武者、大宗师、武圣三个大层次。
武者一至九阶，每阶对应100武力值，一阶100，九阶900。
对于武道系统而言，武力值的提升，需要消耗寿元。
一年寿元可以兑换一点武力值。
至于寿元怎么获得——
击动物，获得该动物剩余寿元的五分之一。
击植物（比如砍树），获得该植物剩余寿元的十分之一。
击敌人，获得该敌人剩余寿元的百分之百。
以及……和契约女子洞房一次，获得十年寿元，最主要的是不限次数。
不过，契约女子需要通过好感度建立契约，好感度达到80以上方可签订契约。
陈灵均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洞房一次，十年寿元……还不限次数，老子读大学时一晚上就能用完一袋抽纸，嘿嘿……这一夜过后…我还不得与天同寿？”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没老婆啊！
连雨姐那种‘鼬物’都没有！
而且现在只有二十三天的寿元。
二十天之后，这具身体就该彻底报废了。
陈灵均把系统面板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武力值当前是3，普通成年男子平均是10。
也就是说，他现在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估计村口那条大黄狗都能撵着他跑。
“得先搞到寿元，然后用寿元加武力值。”
陈灵均快速理清了思路。
“武力值上去了，身体素质就会变强，就能猎更大的动物，获得更多寿元，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陈灵均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还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但如果武力值提升上去，身体容貌应该也会随之改善吧？
陈灵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床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砍的树或者可以抓的小动物，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老均！老均！你在不在家？”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被人一把推开。
冷风裹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庄稼汉涌了进来。
陈灵均从原主的记忆中迅速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陈序，陈家村的村长，今年六十三，跟原主沾点亲，算是村里为数不多对原主还算尊重的人。
“老序哥。”陈灵均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序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犹豫？
“老均啊，你的身子骨怎么差成这样了？”陈序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灵均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暂时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序又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老均，老哥问你个事儿。”
“您说。”
陈序盯着陈灵均，一字一句道：“你要媳妇不？”
陈灵均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系统面板上的【契约女子：无】。
然后又看了一眼【洞房一次，获得十年寿元】。
沉默了两秒，续命宝贝来了！
“要，当然要，大大的要”陈灵均说道。
陈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那你赶紧收拾收拾，跟我来！”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媳妇？我这条件……能行吗？”陈灵均问道。
陈序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条件是差了点，不过问题不大，昨儿个县里来了公文，说是朝廷把八王之乱里那些罪臣的家眷发配到咱们北境来了，让各村各寨去领人，官府下了令，凡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可以优先选人！”
“咱们村就你一个秀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序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赶紧的！别的村的人都已经去了！你再磨蹭，漂亮的都让人挑走了！”
陈灵均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灰布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忽然笑了。
今天早上，他还在想“这开局真是绝了”。
现在他收回这句话。
这开局——好像也没那么绝。
陈灵均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又用手沾了点水，把散乱的头发勉强拢了拢。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那间破土房。
屋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陈序正站在巷口朝他招手。
“快点快点！”
陈灵均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