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陈序在前面开路，拨开人群往县衙方向挤。
陈灵均跟在后面，这副老胳膊老腿差点被挤散了架。
好不容易挤到了县衙门口，只见县衙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大多是各村各寨的村长和里正，也有一些消息灵通、跑得快的村民。
空地的正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木台子。
台子上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最前面的是一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把刀，目光凌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陈序凑到陈灵均耳边小声说：“那是县尉赵铁山，管着全县的治安，以前是边军出身，过人见过血，不好惹。”
陈灵均点点头，打量着这个赵铁山。
赵铁山往台子中央一站，洪亮的嗓门差点把房顶掀翻：“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赵铁山扫视一圈台下，冷声道：“今天的事儿，各位想必都知道了，朝廷发了公文。
八王之乱里那些罪臣的家眷，男的发配边疆充军，女的发配各地。
咱们北安县分到了一百二十三个，按朝廷的意思，这些女人不能白养着，得给她们找个人家。”
“县太爷说了，凡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以优先选人，秀才优先于童生，举人优先于秀才。各村各寨的村长，你们回去统计一下，村里有功名的，都给我带过来！”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
“凭啥啊？有功名的就能先挑？”
“就是！那些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养得起媳妇吗？”
“我出一百文钱，让我先挑一个行不行？我都寂寞二十年了，憋不住了！”
赵铁山一拍腰间的刀鞘，“哐”的一声巨响：“寂寞也得给我憋着，不服？不服去找朝廷理论去！老子只管执行命令！谁再敢闹，先拉去打二十板子！”
又是一片安静。
陈灵均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上扬——这县尉倒是个人物，简单粗暴，但管用。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三十出头，一脸的横肉，穿着件崭新的青布长衫，脚蹬一双黑面布鞋，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陈灵均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陈元虎。
特娘的，果然来了！
陈元虎身后还跟着四五个狗腿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一出现，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惹不起。
“哟，这不是陈大秀才吗？”
陈元虎一扭头就看见了陈灵均，欺负读书人的成就感唰的一下就上来了！
“您老也来了？您这身子骨，挑了媳妇回去，怕是连洞房都入不了吧？”
几个狗腿子哄笑起来。
陈灵均没理他。
陈元虎见陈灵均不说话，更来劲了，凑近了上下打量他：“我说老秀才，你都四十七了，还折腾什么？你就是挑了媳妇回去，也没几天好活了，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陈序挡在陈灵均前面，说道：“元虎，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别闹。”
陈元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村长，我没闹，我这是关心咱们村的老秀才呢。
你看看他，瘦得跟猴似的，走路都打晃，这要是娶了媳妇。
万一那啥……死在床上了，这不是给咱们陈家村丢人吗？”
“哈哈哈……”
狗腿子们又是一阵哄笑。
陈灵均终于开口了。
“元虎，你先心心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陈元虎一愣。
“你去年娶的那个小翠，上个月不是跑了吗？听说是因为你在床上不行？”陈灵均看着陈元虎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比。
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陈元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咔咔响：“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不过没关系，今天不是来领人的吗？你可以领一个回去试试，看看是不是人家姑娘的问题，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下笑声更大了，连赵铁山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元虎的拳头举了起来，眼看就要砸下来。
陈序连忙拦在中间：“元虎！别动手！今天县尉大人在场，你想吃板子是不是？”
陈元虎狠狠瞪了陈灵均一眼，悻悻地放下拳头，压低声音说：“陈灵均，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儿没完。”
陈灵均笑了笑，没接话。
说实话，他也有些后怕——刚才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武力值3的战斗力，怕是连陈元虎一拳都扛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挨了打，也得先过过嘴瘾。
这叫精神胜利法。
赵铁山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台上：“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下面有请县太爷说话！”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台后走了出来。
这人身形瘦削，留着三缕长髯，脸上挂着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出身。
“诸位乡亲父老，本官姜远山，添为北安县令。
今召集大家前来，是为朝廷发配罪臣女眷一事。
本官已将一百二十三名女子安置在后院，按朝廷规定，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以优先选人，每人限选一名。
其余女子，则由各村村长按人口比例分配。”
“下面，请有功名的读书人站出来，由本官核实身份。”
陈灵均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也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傲气。
他走出来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灵均身上，皱了皱眉。
陈序在陈灵均身后小声说：“那是隔壁李家庄的秀才，叫李文清，今年二十八，比你晚十二年中的秀才，这小子傲得很，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
陈灵均点点头，没说什么。
姜远山让师爷核对了两人的身份文书，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好，陈家村陈灵均，李家庄李文清，两位都是秀才功名，按规矩，你们可以先选。”
“慢着！”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元虎从人群中站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县太爷，我不同意！”
姜远山皱了下眉，冷声问道：“你有何不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