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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不堪回首明月中》 · 不戴眼罩睡不了觉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7

一月十五,早晨七点。

谭宗明从公司回到别墅。

他加了一整夜的班,不是因为真的有那么多工作,而是因为他不敢回来。他怕看到沈清晚那双平静到让他窒息的眼睛,怕她说出那句“协议到期了”之后他无话可说。他想,拖过这一天就好了,拖过一月十五,就当这个子不存在,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结束。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王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粥的香味会从餐厅飘过来,念安和念晚的婴儿房里会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沈清晚会在三楼刷牙洗脸,然后穿着家居服走下来,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跟他说一句“回来了”。

今天没有粥香,没有婴儿的叫声,没有沈清晚。

“王姐?”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开,阳光被挡在外面,整个屋子灰蒙蒙的。

“王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安。

王姐从厨房里走出来,眼眶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谭总……”王姐的声音有些哽咽,“沈小姐走了。”

谭宗明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

“什么?”

“沈小姐走了,”王姐把那张已经揉皱了的纸巾攥得更紧了,“凌晨一点多走的,背着一个小包,说……说桌上有一封信。”

谭宗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沈清晚的卧室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正了,像是没有人睡过一样。衣帽间的门开着,她自己的衣服不见了——那些她从学校带来的、旧旧的、洗得发白的衣服,她都带走了。但谭宗明给她买的那些,满满当当挂了一柜子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一件都没有少,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梳妆台上,一束新鲜的雏菊压着一封信。

谭宗明拿起那封信,手指在发抖。

他打开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她的字迹他很熟悉,娟秀而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谭宗明:

协议到期了。我走了。

念安和念晚交给你。你是他们的父亲,我相信你会对他们好。不要找我,找不到的。

谢谢你救了我院长妈妈的命。我们不欠了。

沈清晚”

谭宗明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不清,因为眼睛里有东西模糊了视线。第二遍,他的大脑终于处理了这些文字的含义——她走了,她把孩子留给他了,她说“不要找我,找不到的”。第三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做阅读理解,试图从那些简单的字句里找出她藏在里面的、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们不欠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我们两清了”,而是“我们之间结束了,彻底结束了,连‘欠’这个字都不存在了”。

她连怨都不怨他了。

谭宗明拿着信纸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纸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他转身冲下楼梯,跑到玄关,拿起手机拨了沈清晚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她已经注销了手机号。

他打给周锐:“周锐,给我查沈清晚的去向,立刻,马上。调所有监控,查所有高铁、飞机、长途汽车的购票记录,查所有酒店的入住信息,查她的银行卡消费记录——所有能查的,全部给我查!”

周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谭总,沈小姐的银行卡……我们之前有绑定追踪权限,但是如果她换卡了——”

“那就查她有没有办新卡!查她在哪个银行开户了!去人民银行查!去所有能查的地方查!我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内,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谭宗明挂了电话,站在玄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转过身,看到婴儿房的门半开着。

他走进去。

念安和念晚已经醒了,育儿嫂正在给他们换尿布。念安躺在尿布台上,蹬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念晚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太像沈清晚了。

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安静,一样的让人看一眼就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谭宗明走过去,把念晚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抱得紧紧的。念晚被他箍得不舒服,皱着小脸推他,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爸爸……爸爸在……”谭宗明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妈妈走了……妈妈不要爸爸了……”

念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悲伤。她不推他了,而是伸出小小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谭宗明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他抱着女儿蹲在婴儿房的地板上,哭得像个孩子。念安被他的哭声吓到了,也开始哭;念晚瘪了瘪嘴,也跟着哭了起来。

育儿嫂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王姐站在门口,擦了擦眼角,转身去泡粉了。

一天之内,周锐把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清晚没有用身份证买过任何票,没有在任何酒店登记过,没有在任何银行开过新账户——或者说,即使她开了,也不是用她自己的身份信息开的。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谭总,”周锐站在谭宗明的办公室里,表情为难,“我们查了所有可能的线索,沈小姐她……做得很绝。她没有用任何实名制的交通工具,可能用的是长途大巴或者顺风车,这些不需要实名。她没有住酒店,可能是租了民房或者住在了不需要登记的地方。她的手机号注销了,新号查不到。她的银行卡没有使用记录,可能取了现金。”

谭宗明坐在办公椅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

“继续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查她的院长。查她的同学。查她所有认识的人。她不可能不跟任何人联系。”

“谭总,沈小姐的院长那边我们查过了,她给院长打过电话,用的是新号码,但通话时间太短,基站信息覆盖范围太大,定位不到。而且……”周锐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院长明显在替她遮掩。我们问沈小姐有没有联系过她,她说没有。但通话记录显示有。”

谭宗明闭上眼睛。

连院长妈妈都在帮她。

她走之前,把所有可能泄露行踪的口子都堵死了。

她不是一时冲动,她准备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就在策划这场消失。

而他,毫无察觉。

第一周,谭宗明还能保持表面的冷静。他每天去公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跟所有人说“没事”。但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谭总变了。他不再笑了,不再跟下属开玩笑,不再在午休的时候去茶水间跟员工聊天。他变得沉默、冷漠、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回到别墅、抱起两个孩子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会出现一点微弱的亮光。

第一个月,谭宗明瘦了十五斤。他的颧骨凸了出来,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老了不止五岁。他不太吃东西,王姐做的饭他经常只吃几口就放下了,因为他一坐到餐桌前就会想起沈清晚坐在对面喝汤的样子,想起她低头吃鱼的时候会把头发别到耳后,想起她吃完饭会用纸巾轻轻擦嘴角,想起她笑着说“今天的鱼汤很好喝”。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切在他心上。

第三个月,谭宗明开始出现幻听。

他在公司开会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他觉得他听到了沈清晚的声音,她在叫他“宗明”。但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下属们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

他在深夜加班的时候,会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他觉得沈清晚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对他说“该回家了”。但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建议他接受系统的心理治疗。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如果连“想起她”这个权利都被剥夺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半年后,念安和念晚一岁多了。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牙牙学语。念安先学会了叫“爸爸”,叫得字正腔圆,每天谭宗明回家的时候,念安都会从远处爬过来,嘴里喊着“爸爸、爸爸”,张着手要他抱。念晚会得慢一些,但她会叫“妈妈”。

她会指着沈清晚的照片叫“妈妈”。

谭宗明每次听到女儿叫“妈妈”的时候,心都会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张照片是沈清晚留在卧室梳妆台上的——她在复旦图书馆前面拍的一张照片,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没有带着“面具”的笑容。

谭宗明把那张照片放在了婴儿房里,让两个孩子每天都能看到妈妈的脸。

“妈妈出差了,”他每次念晚指着照片叫“妈妈”的时候都会这样解释,“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妈妈忙完了就会回来看宝宝。”

念晚听不懂,但她会“嗯嗯”地点头,然后继续去玩她的积木。

谭宗明看着她的小小背影,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

她知道吗?她的妈妈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

一年后,谭宗明停止了搜寻。

不是因为他不想找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现实——沈清晚不想让他找到。她花了一年的时间做离开的准备,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痕迹的人。如果他继续找下去,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同时也消耗所有帮她隐藏行踪的人。

他不找了。

但不代表他不想她了。

每一天都想。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清晚在就好了”,然后他会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去给两个孩子冲粉。

每天晚上睡着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清晚在就好了”,然后他会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回忆她的脸——她的眉眼、她的嘴唇、她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她生气时微微抿紧的嘴角。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她的样子。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在脑海里描摹一遍。

他给安迪打了一个电话。

“安迪,以后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谭,”安迪的声音很低,“是因为沈清晚吗?”

“是因为我自己,”谭宗明说,“我想明白了。我对你从来没有爱过,那只是年轻时候的一种执念,一种‘未完成’的不甘心。我以为帮你解决所有问题就能解开那个心结,但心结从来不在你身上,在我自己身上。”

“而我最不该做的是——”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伤害清晚的方式来解自己的心结。”

安迪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老谭,对不起。我不该回来找你。”

“不怪你,”谭宗明说,“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他挂了电话,把安迪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不是恨她,而是——他终于明白了,真正重要的人已经被他弄丢了,其他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重要了。

又一年过去了。

念安和念晚两岁半了。两个小家伙长开了,念安越来越像谭宗明,眉目深邃,小小年纪就有一种沉稳的气质,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沈清晚的特征。念晚则像一个小仙女,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哭起来的时候那双大眼睛里蓄满泪水,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谭宗明每天晚上哄他们睡觉的时候,会给他们讲故事。

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妈妈的故事”。

“妈妈以前住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妈妈会在树下写作业,外婆在旁边择菜。”

“妈妈很聪明的,她考上了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她的成绩永远是第一名。”

“妈妈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小酒窝,跟念念的一样。”

念晚每次听到“跟念念的一样”,都会伸出手指戳戳自己的酒窝,笑嘻嘻地说“念念有窝窝”。

“对,念念有窝窝,妈妈也有窝窝。”

念安趴在床上,睁着漆黑的大眼睛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谭宗明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喉咙都会发紧。

“快了,”他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两个孩子觉得妈妈不要他们了。

她不是不要他们。

她只是不要他。

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

谭宗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他学着给念安念晚扎辫子——念安的头发短,不需要扎,但念晚的头发长了,每天都要扎。他一开始扎得歪歪扭扭的,念晚照了镜子就哭,说“爸爸扎得不好看,要是妈妈扎得肯定好看”。他没有见过沈清晚给念晚扎过辫子——念晚一岁多的时候沈清晚就离开了,那时候念晚的头发还没长到能扎辫子的长度。

念晚说的“妈妈扎得好看”,是她想象中的妈妈。

是他给她种下的、关于妈妈的想象。

谭宗明抱着念晚,看着镜子里面那个头发扎得歪七扭八的小女孩,眼眶红了一圈。

“爸爸再学,”他说,“爸爸一定会学会扎好看的辫子。”

他确实学会了。

他对着YouTube上的编发教程学了整整两个月,从最基础的马尾到复杂的蜈蚣辫、鱼骨辫,每一种都练了几十遍。王姐笑他“谭总现在的手艺比理发店还好了”,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学编发的时候,总会想起沈清晚。

想起她长长的黑发,想起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想起她洗完头后湿着头发坐在露台上晾的样子,想起他有一次拿起吹风机想帮她吹头发,她说“不用,我自己来”,他还是坚持帮她吹了。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吹风机风口对着她的头皮,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舒服很放松。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没有搞砸的时刻。

三年后。

念安和念晚三岁半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谭宗明把他们送进了上海最好的一家国际幼儿园。开学第一天,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进校门,所有家长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两个孩子。

太好看了。

念安穿着一件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深邃,气质沉静,像一个缩小版的霸道总裁。念晚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长发编成两条精致的鱼骨辫,辫尾系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深深浅浅的,能把人的心都甜化了。

“天哪,这两个孩子也太好看了吧!”一个妈妈忍不住惊叹,“你们是双胞胎吗?妈妈一定也很漂亮吧?”

念安看了那个阿姨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念晚仰起头,声气地说:“妈妈很漂亮的,比念念还漂亮。”

谭宗明的喉咙一紧,蹲下来,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亲了一口:“进去吧,爸爸下午来接你们。”

念安牵着念晚的手走进了教室。

谭宗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花花绿绿的滑梯和积木中间,忽然想起沈清晚离开的那天晚上。

她在婴儿房里蹲了很久,亲了念安和念晚的额头,然后站起来,擦了眼泪,走了出去。

她一定很舍不得。

一定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一定在出租车上哭了一路。

但她还是走了。

因为留下来对她来说,比离开更痛苦。

谭宗明站在幼儿园门口,仰头看着九月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才真正理解了她的决定。

不是不爱了才走的。

恰恰是因为还爱着,才必须走。

因为留下来,她会在每一天、每一刻都看到自己的伤口。他会用实际行动对她说“我爱你”,但那些伤口不会因为他的爱就愈合。因为那些伤口本身就是他的爱造成的。

她需要离开他,才能重新学会爱自己。

他理解了。

但理解不意味着接受。

他依然想她。

每一天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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