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填平，尸体安葬。
忘归宗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宗主凌无风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总觉得，这山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清理净。那个扫地老头虽然厉害，但他毕竟是人，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为了增强宗门实力，凌无风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炼制出一批上好的法器，武装弟子。
炼器堂，火光冲天。
炼器长老赵铁山，正满头大汗地守着一座巨大的熔炉。他是忘归宗资历最老的长老，一生痴迷炼器，虽然修为只有凡蜕境开脉九层，但他炼制的法器，在方圆千里都颇有名气。
“宗主，”赵铁山指着熔炉里通红的铁水，兴奋地说道，“这次我们用的是‘玄铁精金’，再加上‘地火晶’，一定能炼制出上品法器！有了这批法器，我忘归宗的实力，必将大增！”
凌无风看着炉火，眼中充满期待。
炼器是个精细活，需要极高的火候控制和锻造技巧。赵铁山亲自刀，挥舞着大锤，一下一下地锻打着刚刚出炉的铁胚。
铛！铛！铛！
锤声震耳欲聋。
但不知为何，无论赵铁山怎么敲打，那块铁胚始终暗淡无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黑气。
“怎么回事？”赵铁山急了，“这玄铁精金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品质绝佳！怎么就是炼不成器？”
凌无风也皱起了眉头。
炼器堂的弟子们个个神情紧张，谁也不敢说话。
顾清玄提着扫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熔炉边，看着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铁胚。
“这铁，废了。”顾清玄说。
赵铁山正心烦意乱，听见这话，火冒三丈：“哪里来的扫地带晦气的老头！滚开！别耽误老子炼器！”
凌无风赶紧拦住赵铁山，低声道：“赵长老！不得无礼！这位是顾前辈！”
“顾前辈？”赵铁山愣了一下，看着顾清玄那身破烂衣服，满脸不屑，“宗主，您别开玩笑了。这老头连灵气都没有，懂什么炼器？我这可是玄铁精金，价值连城！”
顾清玄没理他，他伸出手，靠近那块烧红的铁胚。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旁边的弟子都忍不住后退。但顾清玄的手，却稳稳地停在了铁胚上方一寸的地方。
“这铁里，有怨气。”顾清玄淡淡道。
“怨气？”赵铁山冷笑，“玄铁精金生于地底深处，吸收的是大地精华，哪来的怨气？”
“因为它不是铁。”顾清玄说，“它是骨头。”
赵铁山和凌无风同时一愣。
“什么骨头？”凌无风问。
“人的骨头。”顾清玄看着那块铁胚，“这块‘玄铁精金’，是用成千上万人的骨头，混合着铁矿，一起炼出来的。骨头里有怨气，所以炼不出器。只会炼出邪器。”
赵铁山脸色一变，但他还是不信：“胡说八道！我赵铁山炼了一辈子铁，还没听说过铁矿是骨头变的！”
“你不信？”顾清玄看着他，“那你把它扔水里试试。”
赵铁山咬了咬牙，为了证明顾清玄是错的，他让人端来一盆水，把烧红的铁胚扔了进去。
嗤——！
一股白烟冒起。
但奇怪的是，那水没有变热，反而瞬间结成了冰！
冰块里，封着那块铁胚，隐约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哀嚎。
赵铁山吓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凌无风也是浑身冰冷。他没想到，宗门花重金买来的宝贝，竟然是这种邪物！
“现在怎么办？”凌无风看向顾清玄，“宗主，这铁胚不能留了。”
“留着也没用。”顾清玄说，“炼废了。”
“炼废了？”赵铁山心疼得要死，“这可是玄铁精金啊！废了多可惜！”
顾清玄没说话，他走到那块被冰封的铁胚前。
他伸出脚，踩在冰块上。
咔嚓。
冰块碎裂。
顾清玄捡起那块黑色的、冷却的铁胚。
这块铁，沉重、冰冷、死气沉沉。
顾清玄拿着它，走到炼器堂的角落。那里有一堆废铁，是以前炼废了的材料。
他把这块“玄铁精金”，扔进了废铁堆里。
“既然是废铁，”顾清玄说，“就当废铁用吧。”
赵铁山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扔进垃圾堆，心都在滴血。他想去捡回来，但被凌无风拦住了。
顾清玄在废铁堆里翻了翻，捡出几块生锈的铁片，还有几断掉的铁棍。
“这些，能用。”顾清玄说。
“用这些垃圾？”赵铁山瞪大了眼睛，“宗主！这老头疯了！用垃圾炼器，炼出来的也是垃圾！”
顾清玄没理他，他把那些废铁扔进熔炉。
火光映照下，那些生锈的铁片开始融化。
顾清玄拿起大锤。
他没有像赵铁山那样用力挥舞，而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
铛……铛……铛……
声音很轻，很缓，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在敲木鱼。
赵铁山看得直撇嘴，心想这老头懂个屁的炼器。
但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熔炉里的铁水，不再冒黑烟，反而泛起了金色的光芒。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变成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顾清玄把铁水倒进模具。
冷却后，拿出来的是一把……夜壶。
没错，就是夜壶。
造型古朴，做工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
赵铁山气得差点吐血：“我就说吧！用垃圾炼出来的，只能是垃圾！还是个夜壶！”
顾清玄没说话，他把夜壶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夜壶，不错。”他说。
说完，他提起夜壶，转身离开了炼器堂。
凌无风看着顾清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夜壶，突然有一种预感。
这夜壶，恐怕不是个普通的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