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福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顾清玄的破屋里睡了一夜,而且一夜无梦。要知道,在藏书楼里,他每晚都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哭泣声。
“爷爷,早。”阿福恭敬地行了个礼。
顾清玄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油灯也吹灭了。他看着阿福,淡淡道:“回去吧。该什么什么。”
“哦。”阿福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鼓起勇气问,“爷爷,您晚上还住这儿吗?”
“嗯。”
“那……那我晚上还能来找您吗?”
“随你。”
顾清玄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阿福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欢天喜地地跑下了山。
顾清玄锁好偏院的门,提着扫帚,并没有急着去扫乱葬岗。他沿着山道,往宗门内的灵池走去。
宗门里的弟子们大多还在酣睡,偶尔有几个早起的,看到顾清玄这身打扮,也只是瞥一眼,便匆匆绕开。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来混饭吃的老头,连正眼都不值得给。
灵池位于宗门大殿的左侧,是忘归宗的一处景观。池中养着几十尾“锦鳞鲤”,这是一种低等的灵兽,浑身鳞片五彩斑斓,没什么战斗力,主要是用来观赏和净化水质。
平里,负责喂养锦鲤的是外门的一个胖弟子,人称钱多多。这会儿,钱多多正拿着一桶特制的灵鱼食,准备投喂。
顾清玄走到池边,放下扫帚,蹲下身子。
钱多多斜眼瞥见,眉头一皱,认出这就是李管事说的那个扫地的老头。他心里不爽,这老头一身穷酸气,站在灵池边,简直是对这仙境的玷污。
“喂,老头!”钱多多喊道,“这可是宗门的灵池,不是你们乡下喂鸭子的水塘!赶紧滚远点,别把晦气带过来!”
顾清玄没理他,依旧蹲在池边,看着水里的鱼。
钱多多见他不理,更加恼火,举起手中的鱼食桶,作势要泼他一身:“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顾清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但钱多多却莫名地心里一寒,手一抖,桶里的鱼食撒出去大半,掉进了池子里。
水花翻腾。
几十尾锦鳞鲤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抢食。这些鱼平里被养得娇贵,吃食时动作优雅,姿态从容。可今天,不知为何,它们突然变得极其暴躁。
尤其是那条最大的“鱼王”,足有三尺长,鳞片金红,平里连钱多多都要供着。此刻,它却像发了疯一样,猛地跃出水面,张开大嘴,不是去吃鱼食,而是直扑站在岸边的顾清玄。
这一扑,带着一股腥风,速度极快,若是普通人,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咬断喉咙。
“找死!”钱多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拔剑。
可顾清玄依旧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两手指,轻轻一夹。
那庞大的鱼头,竟然被他稳稳地夹在了半空中。
鱼王疯狂地甩动尾巴,溅起巨大的水花,想要挣脱。但它的力量在顾清玄的两手指面前,就像是婴儿在挣扎,纹丝不动。
顾清玄看着这条鱼。
鱼王也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
一人一鱼,就这么对视着。
顾清玄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并不是鱼骨头断了,而是鱼王体内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捏碎、消散。
那股暴躁、戾气、以及不知从哪来的凶性,瞬间从鱼王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鱼王不再挣扎,眼神变得温顺、呆滞,甚至透着一股傻气。
顾清玄松开手。
鱼王“噗通”一声掉回水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白色的鳞片,然后慢悠悠地游走了,和其他的鱼一样,开始老老实实地吃着散落的鱼食。
钱多多看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这老头……刚才做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夹了一下?
那条鱼王可是筑基期的灵兽啊!就算是他师父来了,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制服。这老头,一个连炼体都没入门的凡人,就两手指?
“你……你对我家鱼王做了什么?”钱多多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指着顾清玄大叫,“你敢伤宗门的灵兽!我告诉你,这可是大罪!”
“没伤。”顾清玄淡淡道,“它只是太吵了。”
“吵?”钱多多气急败坏,“鱼吃食怎么会吵?你胡说八道!你赔我的鱼!不然我告诉李管事,打断你的腿!”
顾清玄没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昨天剩下的饼子,掰了一小块,扔进池子里。
那块硬的饼子掉进水里,并没有沉底,而是浮在水面上。
刚才还抢食正欢的鱼群,瞬间停了下来。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纷纷远离那块饼子,连那条变傻了的鱼王,也吓得躲到了荷叶底下。
顾清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这饼,比你们的鱼食好吃。”他说完,提起扫帚,转身离开了灵池。
钱多多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不敢靠近饼子的锦鲤,又看了看老头远去的背影,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却怎么也不敢再追上去。
他总觉得,刚才那老头看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听话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