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柳红袖的离去，让忘归宗上下松了一口气。
宗主凌无风更是将顾清玄视为护宗神兽，每早晚，必亲自去乱葬岗请安，风雨无阻。顾清玄也不理他，只管扫地。凌无风也不介意，站一会儿，说几句宗门里的事，然后恭敬退下。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一，清晨。
阿福慌慌张张地从山下跑上来，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偏院。
“爷爷！出事了！出大事了！”阿福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顾清玄正在喂鸡，头也不回：“天塌了？”
“没……没塌。”阿福喘着粗气，“是……是古井！后山的古井，在哭！”
“哭？”顾清玄停下手中的动作。
“是啊！”阿福带着哭腔道，“今早我去打水，刚走到井边，就听见井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凄惨极了！我吓得桶都扔了，跑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大叔也被吸进去了！”
王大叔，是宗门里的杂役，负责挑水。
顾清玄放下手中的饲料，提起扫帚。
“带路。”
阿福不敢怠慢，在前面带路。
后山古井，位于乱葬岗的侧下方。这口井年代久远，井口长满了青苔，平里很少有人来。井水虽然甘甜，但据说早年死过人，不吉利。
此刻，井口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凌无风也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个胆大的弟子，正拿着绳子和钩子，试图打捞王大叔，但折腾了半天，一无所获。
“宗主！”阿福跑过去，指着井口，“就是这儿！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凌无风看到顾清玄来了，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上来：“前辈，这井邪门得很！王大叔去打水，刚把桶放下去，就被一股大力拖了进去！我们本拉不住！”
“哭声呢？”顾清玄问。
“刚才还在哭。”凌无风道，“现在停了。但井里阴气重得吓人，我的灵识探进去，就像泥牛入海。”
顾清玄走到井口。
他朝下看去。
井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夹杂着腐臭的气息，从井底冒了出来。这股气息很熟悉，和乱葬岗里的死气一模一样，但更浓郁，更怨毒。
“王大叔！”阿福趴在井边，带着哭腔喊道，“王大叔你还在吗？”
“别喊。”顾清玄拉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井底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咕噜声。
像是有人在水里冒泡，又像是某种怪物在吞咽。
紧接着，一个苍老、凄厉、怨毒的女人的哭声，猛地从井底爆发出来！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这哭声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乐器，尖锐、刺耳，钻进人的脑子里，让人头痛欲裂。
围观众弟子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凌无风也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只有顾清玄和阿福站在原地。
阿福虽然害怕，但他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井口。
顾清玄看着井底，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吵。”他说。
他提起扫帚，把扫帚柄伸进井里，搅动了一下。
那哭声瞬间停了。
井里安静下来。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底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扫帚柄，要把顾清玄拖下去！
“前辈小心！”凌无风大惊失色。
顾清玄没动。
他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扫帚柄，当成了钓鱼竿，开始往上……“钓”。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不是在对抗那股力量，而是在顺着那股力量，把井里的东西“钓”上来。
几分钟后，井水开始翻滚，冒出大量的气泡。
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终于，扫帚柄勾住了一个东西，被顾清玄拉了上来。
那是一具尸体。
王大叔的尸体。
但他已经死了。皮肤发黑，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双脚，被一黑色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缠住，吊在半空中。
顾清玄把尸体放在地上。
王大叔已经没气了。
“还我命来……”井底又传来哭声，这次更加清晰，就在耳边。
凌无风拔出了剑，浑身灵力暴涨：“妖孽！敢在此作祟！”
“别动。”顾清玄拦住了他。
他蹲下身子，看着王大叔的尸体。
那黑色的、头发一样的东西，正从王大叔的脚踝处，慢慢往回缩，像是受惊的蛇，想要缩回井里。
顾清玄伸出两手指，夹住了那“头发”。
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摸到一条死蛇。
“啊——！”
井底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头发”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顾清玄的手指。但顾清玄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顾清玄用力一拽。
噗通！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他从井里拽了出来。
那东西摔在地上，还在蠕动。
众人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那不是头发，而是一条黑色的、像水蛭一样的怪虫！它长得丑陋无比，浑身黏液，头部有一张圆形的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牙齿。
“噬魂水蛭！”凌无风失声惊呼，“这是上古凶虫！怎么会在这里？”
噬魂水蛭，以吸食生魂为生，极其歹毒。
那条水蛭被拽出来后，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钻回井里。
顾清玄抬起脚，一脚踩在了水蛭的头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踩碎了一个核桃。
水蛭的身体瞬间爆开，流出黑色的脓血。那股阴冷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井里，再也没有哭声了。
顾清玄甩了甩脚上的黑血，看着凌无风。
“井堵了。”他说，“把尸体埋了，井填了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凌无风看着顾清玄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脓血，心中充满了寒意。
他知道，忘归宗之所以能延续千年，不是因为宗门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口井里，镇压着某种东西。
而现在，这个东西，被那个扫地老头，一脚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