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凌无风被顾清玄那句“别让人碰碎了”搞得神经兮兮。
他不敢怠慢，直接下令封锁闭关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自己则守在门口，像一尊，生怕那碗饭真的被人碰碎了。
而忘归宗，也迎来了十年一度的盛事——外门大比。
大比为期三天，所有外门弟子皆可上台比斗，胜者可入内门，得赏灵石，甚至有机会成为宗主亲传弟子。这对于出身贫寒的外门弟子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演武场搭建了高台，彩旗飘扬，人声鼎沸。
顾清玄提着扫帚，依旧在乱葬岗扫地。
阿福却坐不住了，他跑过来，满脸兴奋：“爷爷！今天大比开始！宗主请您去看呢！说给您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顾清玄停下扫帚，看着阿福那张充满向往的脸。
“你想去？”顾清玄问。
“想！”阿福毫不犹豫地点头，“可是……可是我没资格进场。只有外门弟子才能看。”
“想去就去吧。”顾清玄淡淡道，“早点回来，别忘了喂鸡。”
“啊？”阿福愣住了，“爷爷不去吗？”
“不去。”
阿福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地跑了。他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半个硬的饼子，塞给顾清玄：“爷爷，给您留的。我去看一会儿就回来。”
顾清玄接过饼子，看着阿福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演武场上，热闹非凡。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宗主凌无风坐在高台正中，两侧是几位长老。台下的弟子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阿福个子小，挤不到前面，只能踮着脚尖，在人群外围张望。
大比开始了。
第一轮，是抽签对决。
让阿福惊讶的是，第一个上台的人，竟然是王小二。那个前几天被赵虎打得半死的杂役弟子。
王小二穿着那身打补丁的衣服，站在擂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手持大刀的弟子，名叫黑塔，凡蜕境炼体八层。
“杂役也敢上台？”黑塔不屑地啐了一口，“滚下来，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王小二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开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
黑塔大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带着一股恶风，直扑王小二。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气势汹汹，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王小二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台下的弟子们哄堂大笑，指指点点。
“这杂役真是不自量力！”
“黑塔师兄一招就能把他劈成两半！”
“快滚下去吧！”
阿福也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他想起那天顾清玄说的话：“这弟子没偷。”
王小二确实没偷。
他在挨打中练就了一身躲闪的本领。黑塔的刀快，但他更快。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虽然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被伤到。
“躲？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黑塔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刀劈空，砍在了擂台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就在这一瞬间，王小二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一拳打向黑塔的腹部。
这一拳，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
但黑塔却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炼体四层的杂役，一拳打飞了炼体八层的精英弟子？
王小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台下的黑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裁判长老也愣住了，宣布道：“胜……胜者，王小二！”
王小二赢了。
他走下擂台，没有欢呼，也没有得意。他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角落，对着虚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那一拳的力量，不是他的。
……
高台上。
凌无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宗主，”旁边的丹房长老孙不二低声道，“这王小二，有点邪门。那一拳，力道沉稳，劲力内敛，绝不是炼体四层能打出来的。”
“是那个老头。”凌无风肯定地说道，“一定是那个老头教他的。”
“可……可那个老头，不是只会扫地吗？”
“扫地？”凌无风看着远处的乱葬岗，眼中充满了敬畏，“能把扫帚使得比剑还好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会差吗？”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动。
“作弊！他作弊！”
“裁判！他肯定是吃了什么禁药！”
“对！刚才他拳头上有光！那是妖法！”
黑塔爬了起来，捂着肚子，满脸怨毒地指着王小二大喊。
裁判长老皱眉，走上前检查王小二的身体。
“并无禁药反应。”裁判长老说道。
“不可能！”黑塔吼道，“他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他一定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裁判长老，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台下的弟子们也开始起哄。
“作弊！作弊！作弊！”
声音越来越大，压过了裁判长老的声音。
凌无风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宗门里的陋习。弱者赢了强者，强者就会用“作弊”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王小二站在台上，面对着众人的指责，脸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输不起，就别比。”
众人回头。
只见乱葬岗的方向，一个提着扫帚的老头，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是那个扫地神人。
顾清玄走到擂台下，看着台上的王小二，又看了看台下的黑塔。
“你，”顾清玄指着黑塔，“过来。”
黑塔吓得浑身一抖，刚才那一拳的威力他领教过了。他躲在人群里，不敢出来。
“让他过来。”顾清玄又说了一遍。
凌无风连忙起身，喝道：“黑塔！还不快过来！”
黑塔战战兢兢地走到顾清玄面前，双腿发软。
顾清玄伸出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呃啊！”
黑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剧痛让他冷汗直流。
顾清玄收回手，淡淡道：“这一拳，是你先动的手。他只是还手。输不起的人，不配做我忘归宗的弟子。”
说完，他看向裁判长老。
裁判长老浑身一震，连忙高声宣布：“王小二，胜！黑塔，取消资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提着扫帚的老头，心中充满了敬畏。
顾清玄没再看任何人，他转身，提着扫帚，慢悠悠地走回了乱葬岗。
阿福从人群里钻出来，追上顾清玄，递上那半块饼子。
“爷爷，您真厉害。”阿福崇拜地说。
顾清玄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不是我厉害。”他说，“是他自己厉害。我只是告诉他，拳头要对准该对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