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甄国柯突然站在面前,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甄国柯笑了笑:“我还能从哪儿来,院子里出来的呗。”
张万和皱着眉头打量甄国柯:“你这几天一直窝在院子里头,哪儿都没去?”
“那可不。”甄国柯知道这话说了也没人信,赶紧把话头岔开,“张部长,劳烦您找几个人,赶紧把货点了吧。这车不能多待,得抓紧往回赶。”
张万和瞧出他不想多聊,也没较真,点了点头:“成,我让人马上去清点。就是李云龙这会儿还在杨村,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收货。”
“那能不能让我跟他通个电话?我俩在电话里头商量商量,应该也能办。”甄国柯想试试自己的想法,看隔着电话线能不能也把买卖做成。
张万和没拒绝。
他让后勤的人先去村口接布匹,自己拎起话筒,让通讯室接通 团的电话。” 团吗?我是后勤部张万和,帮我找一下李云龙。”
“什么?李云龙不在?一营也没了?”
甄国柯一听这话,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这场景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 营打万家镇,从伪军那儿缴了个骑兵营的事儿?
他琢磨着不对劲,嘴里小声嘀咕出来:“一营不见了……该不会是打万家镇去了吧?可这回不是该孔捷去吗,李云龙怎么先动了?”
话刚说完,张万和的眼神就扫过来了。甄国柯这才发现说漏了嘴,赶紧往回圆:“没事没事,老李八成是带队伍出去拉练了。咱明天再打一回电话,其实我也不急。”
张万和摇了摇头:“一个团的人说没就没,这事我得向老总报告。甄老板,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人已经快步出了门。
甄国柯心里头有点发毛:这回该不会是我把老李给坑了吧?老李,我真不是成心的啊。你可别赖我。
此时的李云龙,正站在万家镇的街口。 团一营已经把镇子拿下了,战士们四处搜捕躲藏的伪军,一大群俘虏被押进院子,全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说起来,李云龙这回打万家镇,跟甄国柯还真脱不了系。
团本来就穷,装备差得没法看。上次山本那小子夜袭,又让团里伤了元气,士气跌到了谷底。
李云龙到了团里以后,一边抓训练鼓劲儿,一边在团里搞了个比武,挑出枪法准、有功夫、 扔得远的苗子,组了个精小队,打算照着山本特工队的样子,弄一支自己的特种队伍出来。
另外,他还派人到周边村里招兵。据地的老百姓这些年让鬼子祸害得够呛,一听 团招人,抢着报名,没几天就添了二百多号新兵。
可训练得见油水吧?不然战士们的身体咋扛得住?招了新兵,总得给人家家里留几斤小米吧?不然壮劳力一走,家里的老人孩子咋过?
说到底, 团兜里没钱。
李云龙之前听说,张万和拿着几百匹布,到据地外边换了好几万块大洋的东西回来,眼馋得很。
他琢磨着,这笔买卖好歹跟自己有关系,你张万和捞了这么大好处,总得分点汤给老子喝吧?
结果电话打过去,让那个铁公鸡几句话就给怼了回来。”小米得留着,下次跟甄老板做买卖还得用,不能动。剩下的那些大洋,都送到兵工厂买铁料和 去了,一个子儿不剩。”
李云龙一把摔了电话听筒,嘴里骂骂咧咧,直说张万和那老东西就是个抠到骨子里的晋商。
可转念一想,他张万和拿去做生意的货,不也是从自己这儿倒腾过去的嘛。
人家甄国柯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肯给这么多便宜的布。与其让张万和中间赚一手,不如直接找甄国柯谈买卖,自己弄布回来卖。
他张万和能派人去县城拿布换钱,他李云龙凭啥不能?
但话说回来,做生意得先有本钱。甄国柯那布再便宜,也得拿小米换。自个儿团里的小米,眼下连弟兄们填肚子都不够,哪能拿去换布。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李云龙猛地记起丁伟送的那份厚礼——万家镇的骑兵营。
万家镇离杨村还不到六十公里,那帮伪军战斗力渣得很,自己带人突然过去,端了老窝当天就能赶回来。
那群穿黄皮的平时没少祸害老百姓,身上肯定攒了不少值钱物件。拿下这个骑兵营,不光能弄到战马和装备,顺手搜刮一番,搞不好连做生意的本钱都凑齐了。
这回李云龙连孔捷都没吱一声,就怕那家伙知道后跑来分一杯羹。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带一营出去搞野训,直接就奔着万家镇去了。
至于新来的那个政委赵刚,李云龙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更不可能跟他提这茬。
李云龙这一仗打得是真漂亮。
队伍快摸到万家镇的时候,提前派出去化妆侦察的战士跑回来报信,说有个要紧情况。
驻在万家镇的伪军骑兵营长王三炮,这会儿正在镇里一个姓周的地主家宅子里,摆了酒席请全营的 吃饭。
这小子从附近村子抢了个姑娘回来,要娶第三房姨太太。借着周地主的大院子,放了七八张桌子,正热热闹闹地喝着呢。
整个骑兵营的 ,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敢不去。个个拎着精心置办的礼盒,早早地就聚在大院里了。
因为没有当官的盯着,剩下的那些伪军也都偷起懒来,躲屋里抽大烟的抽大烟,睡懒觉的睡懒觉。万家镇这会儿的防守,说穿了跟没人守没啥两样。
李云龙听完消息,当机立断,把队伍分成两拨。一营长张大彪带半个营的人,去把马棚控制住。
他自己带着剩下的半营人,从万家镇正门打进去,直接奔周地主大院捅老窝。”王营长,今天三嫂子进门,弟兄们都替你高兴啊。祝您升官发财,早生贵子!”
院子里伪军 们正闹哄哄地敬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枪响。”啪!” “啪!”
这帮人还没来得及琢磨是怎么回事,大院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一队穿灰军装的战士冲了进来,枪口直直对准他们。”都别动!把家伙放下!”
院子里的伪军们你看我我看你,只能全丢了酒杯,把手举得老高。“别 !有话好说!”
李云龙踏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群伪军 被下了家伙,抱头蹲一地的场面。”你们谁是营长?”
伪军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蹲人群中间的王三炮。
王三炮心里骂了句娘,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脸上堆满笑。”长官!长官!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个屁!你们这帮给鬼子当狗的玩意儿,帮着烧抢掠,抢来的姑娘还在屋里关着呢,你跟我说误会?”
“先把他带下去,等仗打完了再收拾。”李云龙冲跟着的二连长摆了摆手,“去找辆大车,桌上那些盒子全搬走,再派几个人进屋仔细翻翻。”
二连长应了声,立马吩咐手下弟兄忙活起来。
这时候,张大彪派来的人跑过来报信,说马厩那边已经拿下了。”团长,马厩到手,缴获的马匹正在数。”
李云龙点了点头,问那通信兵:“咱们伤亡怎么样?”
“牺牲一个,轻伤五个。”
李云龙心里清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也没太放在心上,紧接着下了一串命令。”去跟沈泉说,让他带人把镇子里剩下的房子都翻一遍,把躲着的伪军全揪出来。藏起来的钱财也一并搜净。”
“把抓到的伪军都拉出来,让镇上的老百姓认认,罪大恶极的,从严处置。剩下的做做思想工作,愿意跟咱们的就带走,不愿的放人。”
战士们齐声应了,各自散开去办。”再去那伪军营长的屋里翻翻,别漏了。帮小鬼子欺负老百姓这么久,肯定没少搂钱,不可能就那几十块大洋。”
“这些桌椅板凳全装上大车,套两匹马拉着,一会儿一并带走。都是好木料,弄回去能换不少小米。”
张大彪指挥着手下,把能搬的值钱东西全往找来的大车上堆,准备一会儿拉走。”报告团长,缴获清点完了。完好战马二百三十七匹, 二百七十八支,短枪十七把,机枪五挺,各类 五千多发。还有二百八十六套马具,二百六十一把马刀。”
“钱财方面,小黄鱼五条,大洋两千三百多块,粮食两千斤,字画、瓷器、家具装了两车。”
负责清点战果的战士跑过来,跟李云龙汇报了数。
李云龙乐得直咧嘴:“小鬼子还真舍得给伪军好东西,不过现在全归咱 团了。”
“粮食分给镇上的老百姓。其他战利品赶紧收拾好,准备撤。拖久了,旁边县城的鬼子闻到味儿就得过来。”
天黑的时候,李云龙带着一营,骑着缴来的战马,拉着满满两车战利品,回到了杨村。
刚进团部大门,就看见赵刚黑着脸迎上来。孔老二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表情。”团长,你这是带着一营执行什么作战任务去了?”
李云龙一边摆手让张大彪赶紧把那两辆大车藏起来,一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啥,就是带一营出去搞了点副业。”
赵刚压着火气:“团长,我想问问,团里出动一个营作战,为什么我这个政委还有孔副团长,一点信儿都不知道?”
李云龙嘿嘿一笑:“对不住了政委,走的时候忘了跟你说。下回一定记着。”
赵刚火气有点压不住了:“你擅自调动部队,这是严重违反纪律!”
李云龙脸一沉:“赵刚,别冲我瞪眼。老子在鄂豫皖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老子打了,怎么着吧?你去师长旅长那儿告状去,要要剐,我李云龙接着。”
李云龙话音刚落,村口跑过来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地说:“报告团长,旅长来了,这会儿马上就到村口了。”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旅长还真来了?
正寻思着让人把缴来的战马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旅长拎着马鞭,已经跨进了院门。”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啊!”
“发个屁的财,都快拎着破碗要饭了。”李云龙心里直打鼓,旅长这尊大佛来得也太快了。这会儿想哭穷,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旅长冷冷一哼:“要饭?那你门口那些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就是琢磨着弄个骑兵营,看那批马搁万家镇怪可惜的,顺道牵回来。”李云龙越说越觉得要坏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李云龙,你胆子可真肥了。不经请示就带着队伍乱跑,清楚这是什么罪过吗?”旅长火气一冒,马鞭甩手就抽了他一下,“别转头看赵刚。实话告诉你,是上面老总传来的消息,你带了一个营的人,在万家镇那边闹腾。”
“老总怎么知道的?”
“你那个姓甄的朋友打电话找你,你人不在,他就跟张万和说你去了万家镇。张万和转头就报上去了。”
李云龙整个人都懵了,这事怎么乱成这样。
旅长拿眼一瞪杵在那里的李云龙:“老实说,这回捞了多少油水?”
“一个骑兵营的家伙什。”
李云龙脸拉得老长,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怕是要让人扒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