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光顾着打仗,买卖上的事他压没沾过手,可小米的行情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一斗小米撑死了七八毛钱,一石弄到县城里能换八个大洋就不错了,八个大洋能买回来八十尺土布。
眼前这小子倒好,张嘴就要用一百五十尺洋布换一石小米,折算下来比土布还便宜一半。
李云龙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看着挺正经的,脑子该不会缺弦吧?做这种赔本买卖,家里有金山也得让他败光了。”
转念一想,最近队伍扩编得厉害,啥物资都紧巴巴的。要是真能把军需布料的问题给解决了,那就是大功一件,旅长和副总指挥都得竖大拇指。说不定一个高兴,还真能把新一团还给他带。”就怕是头一回,等反应过来亏大了,以后再也不来了。”李云龙想到这里,难得良心发现,主动给对面让了一步。”老李我这人最实在,坑人的事从来不。直说吧,咱这边小米一斗也就是一块银元的价。你愿意帮咱们抗队伍,老李也不能让你吃亏,就按一块算。”
甄国柯这会儿真是哭笑不得。
他好歹摸了几年生意,像现在这样压自己的价、抬对方的价,真是头一回。可问题是,他在这个穷地方只有李云龙这么一个买家,人不咋地还抠门,不给足了甜头,以后怎么忽悠他多买点东西?
他还指望着靠李云龙的多买多卖,让自己发家致富呢。
再说了,就算按一块五的价格,他老李赚是赚了,可他老甄也亏不了。
于是脸上堆起笑:“李厂长,你放一百个心。我们那边啊,就稀罕你们这产的小米,就算一块五的价,运回去也不亏。就按一石小米换一匹布来,你敞开了说要多少?”
李云龙一听这话,刚才主动降价心疼得直抽抽,这会儿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跟朵菊花似的。”那可是太好了!我们这儿缺布缺得厉害,好多新兵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你这一开口,我可给你整个大单子。”
他说着就把甄国柯往屋里让先歇歇脚,自己去找张万和那老狐狸商量到底要多少匹。”我去找张万和那老小子,这几天正愁布的事愁得掉头发呢。我这一下子给他解决了个大难题,他非得请我喝顿地瓜烧不可。”
甄国柯点了头,跟着李云龙进了中间那间大屋。
屋里地方倒是不小,可挤满了缝衣服的姑娘媳妇,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地上桌上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的衣裳,把屋子塞得满满登登的,看着反倒有些转不开身。
四五个老式缝纫机摆在正 ,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李云龙把甄国柯让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又殷勤地倒了一大搪瓷杯水搁桌上。”还没问您贵姓呢?”
“姓甄,叫国科。国家那个国,科学那个科。”
“哟,这个姓可不多见。甄老板您先坐着喝茶,我过去问问到底要买多少料子。”
说完他一溜烟出了院子,去找后勤部的张万和了。
李云龙找到张万和的时候,张万和刚打兵工厂回来,连口气都没顾上喘。
这些子张万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鬼子把据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头的物资压运不进来。
老蒋那边不光拖着不给军饷,还在咱们据地周围的路口上,让晋绥军和 军设了层层卡子。商队进进出出,税抽得狠,有的东西脆就不让往里运。
眼下别说兵工厂缺钢铁、缺铜料,连盐巴、布匹这些过子少不了的东西都紧巴巴的。张万和这个管后勤的,最近憋了一肚子火。
吃饭穿衣,枪弹马料,哪样不得他抠着算着?
那些团长们三天两头找上门,不是要枪就是要粮,要完了骂骂咧咧,张嘴没好话。张万和心里直窝火,老子又不是变戏法的,哪来那么多东西往外掏?
看见李云龙找过来,他脑袋嗡一下。
这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以前在新一团那会儿,三天两头来蹭东西。一断供,骂得最凶的也是他。
今天又惦记上老子什么物件了?
他刚想躲屋里装不在,猛地想起来——李云龙昨天犯了错,团长给撸了,发配被服厂当厂长。现在说起来,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呢。
这下他不慌了。你李云龙总不能再找我要东西了吧?
“李厂长,你刚来被服厂,不盯着同志们做军装,跑我这儿嘛?”
李云龙笑呵呵地迎上去:“老张,今天我可给你送好事来了。这顿饭你得请。”
“你能给我送好事?”张万和冷哼,“你不给我添乱就烧高香了。”
“你可是小瞧人了。”李云龙往前凑了凑,“我老李打仗打出点名气,有人专程送上门一桩大买卖。一石小米,换一匹布。上好的洋布,一匹一百五十尺,你要不要?”
“你少耍我,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张万和一脸不信,“县城那边,土布都卖一角三分一尺了,谁会这种赔本的买卖?”
“你还不信?人家卖布的现在就在被服厂坐着呢。”李云龙一五一十把遇到甄国柯的事说了。
张万和听完,半信半疑。这么赔本的买卖,能有人?
“这人你查过底子没?别是小鬼子或者老蒋那边派来的探子。”
李云龙摆摆手:“他说自己是平安县城来的,真假不好说。可咱们穷得叮当响,能有什么好骗的?再说,人家布都运过来了,咱们才给小米。你说这圈套在哪儿?”
张万和还是不敢全信。小米按高价算,洋布按低价算,里外一算,到手价连外头五分之一都不到。
布庄能有这么大利润?这价钱跟白捡差不多。
他脆跟着李云龙跑到被服厂,找到甄国柯,问了好几遍,又打开一匹布,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才信了——天上真掉馅饼了,正巧落进他嘴里。
这布摸起来又软又滑,颜色也匀实,比最好的丹士林布还强。关键是颜色本来就是军装灰,拿过来就能上手缝,省大事了。
张万和当场就拍板要进货。可一提到要多少布料,他又犯了难。
总部仓库和附近几个主力部队驻地里是存着点小米,但那可是几万人一年的口粮,省着吃都未必够。
张万和寻思了半天,牙一咬,开口道:“这一回,我豁出去了,先换五十匹布,足够缝一千套衣裳了。咱们这边口粮本身就紧张,这五十石小米,我也是硬挤出来的。”
甄国柯没急着回话,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云龙,嘴里念叨:“这么好的料子,搁在太原府,少说能卖四角银元一匹。”
李云龙一听,立马拍了下大腿:“老张,听我的,要一千匹!”
张万和当场就炸了,腾地站起来,指着李云龙鼻子骂:“一千匹得一千石小米!你李云龙不吃饭了?就算你顿顿饿着,也攒不出那么多粮食!”
李云龙赶紧挤眉弄眼,压低嗓子念叨:“太原,四角。”
张万和愣了一瞬,猛地回过味来,清了清嗓子,连声说道:“对,对,就按你说的,换一千匹布!”
甄国柯起身,冲李云龙伸出手:“那就说定了。一千匹洋布,五天之内送到。”
李云龙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成交。”
甄国柯转过身,对着张万和说:“张部长,生意算是谈妥了。不过我这边有几桩小事,想请你们帮个忙。要是办不到,这买卖我还真不敢做。”
张万和跟李云龙对视一眼,点头道:“甄先生尽管开口,能办到的我们绝不推辞。”
“头一桩,我需要在你们村子里租两间屋子,最好带个单独的院子,好放运来的货。租金一年十块大洋。”
张万和赶紧点头:“这没问题,本来就是我们该安排的,不用给啥租金。再说十块大洋太多了。”
“租金照给,这事不用再争。不过,院子我租下来之后,使用权得归我,你们的人别随便进来。”甄国柯摆了摆手。”再说第二件。你们也该明白,我卖的这批货,价钱上已经让了不少。要不是家里长辈特别看好李云龙团长,特意嘱咐我全力支持他,这赔本的买卖我压不会碰。”
“所以,不管是这批布,还是以后有啥生意,我只跟李云龙打交道。至于他把东西转给谁用,我不涉。”
张万和扫了李云龙一眼,应声道:“这也没问题,往后你的生意,就让李云龙全权对接。”
“最后一桩。今天我带来的那匹布,算是咱们头一回打交道,得当场结账。给十五块大洋,或者一石小米,都行。”
张万和跟李云龙一下愣住了,谁也没想到甄国柯正经八百提的最后一个条件,居然只是要这单单一匹布的钱。”成,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村里正好有个空院子,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你满不满意。老李,你等会儿去后勤部仓库领一石小米,送到那边去。”
张万和领着甄国柯走出被服厂的院子,顺着小路穿过村子,到了村尾一处 的院子跟前。三间大瓦房,看着比被服厂用的院子还要敞亮。”这原本是村里一个姓黄的地主的宅子,他儿子当了伪军,他也跟着跑到晋城去了。这院子一直闲着,正好给你用。甄同志,看看中不中意?”张万和介绍道。
甄国柯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十块银元,递到张万和手上:“地方不错,就这儿了。今年的租金,收好。”
李云龙带着俩战士,推了辆独轮车过来,车上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甄国柯让那两人把粮食搬进屋,扭头冲张万和跟李云龙拱了拱手:“张部长、李厂长,今天的买卖就到这儿了。我收拾收拾屋子,还得赶回去拉货,五天以后准保交货。”
说完,他朝两人点点头,转身进院子,顺手把门栓上了。
李云龙和张万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院门已经关了。俩人站在外头,对视一眼,都搞不懂甄国柯这么急着躲进去嘛。
李云龙正要张嘴,张万和拽了他一把:“先回去再说。”
甄国柯从门缝瞅见两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心里默念一句:“绑定仓库,回主位面。”
话音一落,院子里就没了人影。下一秒,他出现在那间堆满布匹的小仓库里。
甄国柯跟大伙儿猜的一样,也是个走了狗屎运拿到穿越资格的。
今儿是他头一回穿,去的地方是《亮剑》里李云龙当厂长那个被服厂。
甄国柯今年快三十了,在中州市莲花市场做布料批发生意,了五六年。老家在平原省一个小县城,爹妈都是吃公家饭的,可也是清水衙门的普通办事员,没钱没权没后台。
他大学读的是中州市一所三流学校,毕业后在社会上混了两年。过保险、卖过房、在外贸公司跑过跟单、在4S店当过销售经理。
可这人嘴笨,性子闷,没人脉没背景,啥啥不行,每次都是业绩太差被劝退。
后来他姑姑——在莲花市场卖了十来年布料的——因为儿子在羊城工作,家里没人看孩子,得搬过去住。自己那铺子舍不得扔,就交给甄国柯打理,还把老客户全介绍给了他。
甄国柯这才算在中州市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