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从炕底下摸出一瓶地瓜烧,脱了鞋就爬上去,盘腿一坐,招呼甄国柯,“来,上来坐,菜马上到。”
一股酸臭气味直冲鼻子,甄国柯差点没呕出来。
李云龙,你这脚多久没洗了?
碍于面子,甄国柯憋着气,屏住呼吸也脱了鞋爬上炕,学着李云龙盘腿坐下,心里头直骂自己。” 嘛要来蹭他这碗地瓜烧,这不是找罪受吗?回仓库吃自己带的烧鸡牛肉不香?非得在这儿闻他脚臭。”
李云龙看他坐下,不知从哪摸出两个碗,搁在炕桌上,拧开酒瓶倒了多半碗酒,端起碗来,“这地瓜烧可是好东西,鸡肉马上就到,咱先喝着。”
甄国柯也端起来,抿了一口。
又酸又涩,嘴里还带点苦味儿,果然不咋好喝。
没过一会儿,李云龙的警卫员端来一碗烧鸡,一碟花生米,又用盆装了几个煮红薯摆桌上。
李云龙抄起筷子,招呼甄国柯夹鸡肉,“今天我是沾你的光,张万和那家伙专门让人了只鸡来招待你。”
甄国柯夹了一块塞嘴里,鸡肉烧得不错,炖得烂乎乎,吃起来满嘴香。
喝了两口酒后,甄国柯慢慢也适应了那股脚臭味,说话也放开了些。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
“老李,有个事我想问问你。我来了两趟,咋一直没见你吃过午饭?是舍不得请我,脆自己也跟着饿肚子?”
李云龙叹口气,“午饭那是你们城里人的讲究,整个据地,连老总们都是吃早晚两顿。这会儿算好的了,去年没到这边的时候,一天能有一碗糙米饭吃,那都是烧高香了。”
甄国柯愣了一下,心里一阵发愧。自己忘了眼下据地子苦。
刚想张嘴道歉,就听见有人嚷嚷。”李云龙,你那朵花绣得咋样了?”
话音一落,门外进来个人。方脸大眼,军装穿得笔挺。甄国柯一看,这不是孔捷吗?
孔捷掀帘子进门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炕上啃鸡腿。”孔二愣子,你不在你那团里待着,跑我这啥?”李云龙咧嘴笑着,招呼他上炕,“算你有口福,刚的鸡,还热乎。”
说着又从边上摸了个碗,倒了半碗地瓜烧推过去。
孔捷鞋一蹬,翻身上炕,端起碗灌了两口,拿手背擦了把嘴。”咱团前天刚换防到杨村,今天张万和就火急火燎派人找我,说团里的小米除了留两天的量,剩下的全得送过来。”他眯起眼,“我寻思总部这边是不是出啥事了,就跟后勤的运粮车一块过来了。”
顿了顿,他斜眼瞅着李云龙:“到了才听说,你老小子了一桩大买卖。一千匹洋布,够全师每人做一身新军装。我看你做生意的手艺,比打仗利索多了。不如以后就在被服厂安心绣花吧,别想着回来打鬼子了。”
李云龙笑得拍腿:“我老李打鬼子行,绣花也比你孔二愣子强。”
他伸手一指甄国柯:“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卖给咱那批布的爱国商人,甄老板。”
又冲甄国柯努努嘴:“这货叫孔捷,我俩大别山一块当的兵,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现在是团的团长。”
甄国柯一听这名号,心里就嘀咕上了——再过些子,这团可就姓李了。
不过脸上没露半分,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孔团长,失敬失敬。”
孔捷这一来,倒是让甄国柯想到件事。
团刚到杨村还没几天,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就会摸过来偷袭。那一仗打得惨,全团伤亡三百多,一个营直接打残了。结果连个鬼子的尸首都没留下。
副总指挥当场拍了桌子,骂团是发面团。孔捷的团长被撸了,李云龙这才从被服厂出来,接手了这摊子。
甄国柯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孔团长,我来之前听说个事,跟你们团有关系。你要不要听听?”
孔捷一听跟自己团有关,立马正了脸色:“甄老板请讲。”
“本人那边新弄了支特工队,队长叫山本一木。队员全是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装备也好,人手一支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还穿着防弹衣。”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这支队伍专潜入偷袭的活,目标是咱们总部机关。我收到的消息是,这几天他们就要动手。而你们团换防的杨村,正好卡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孔捷脸色猛的一变:“甄老板,你这话当真?”
甄国柯点头:“千真万确。孔团长回去之后,一定得多留个心眼。”
又补了一句:“山本那帮人受过专门训练,爬山 都是好手。平常人走不了的悬崖陡壁,他们照样能过。杨村要是有什么特殊的地形,也得派人盯紧了,千万别大意。”
孔捷听完,脸色沉得快滴出水来。手里的酒也喝不下去了,对着门外喊了警卫员,直接就要连夜赶回杨村。
他前脚刚走,李云龙倒是来了兴致,凑过来问:“老甄,你说的那个山本特工队,到底啥路子?这种搞特战的队伍,我还头回听说。”
鸟叫把他吵醒了。
甄国柯迷迷糊糊伸手去抓手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压没带。
他躺在雕花大床上,脑子慢悠悠转了一圈,才记起自己现在是在亮剑的世界,睡的是黄地主那张老床。窗外的光透进来,估摸着也就六点多。
昨晚从李云龙那边回来就躺下了。
没电视、没手机、连个电灯都没有,唯一的亮光是李云龙给的那盏油灯。这破地方,啥也不了,脆早睡。这不,天没亮就醒了。
平时在主位面,他基本熬到半夜才睡,早上怎么也得八点后起。今天难得起这么早,索性出去跑个步,活动活动筋骨。
他翻身起床,从随身空间摸出几瓶矿泉水,漱了口,又捧水抹了把脸。收拾利索了,推开院门,顺着村里的土路慢跑起来。
村头的农户已经开始扛锄头准备下地了。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在路上慢跑,全好奇地盯着他看。这洋学生,一大早瞎跑啥呢?
路过被服厂的时候,甄国柯往里瞅了一眼,屋里人影晃动,工人已经上工了。他没进去打扰李云龙——昨天已经让人家摸了一整天的鱼,今天就老实缝衣服吧。
留给那家伙绣花的子,不多了。
甄国柯脑子里闪过个恶趣味的念头,嘴角一扯。
出了村口,他本来还想在山里溜达一圈,结果没走多远就打退堂鼓了。
这个季节虽然是春天,但山里是真 冷。他就穿了一件薄中山装,扛不住。再加上这破山头也没啥好看的——树长得又矮又稀,景色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一个人瞎转悠,没劲。
不到一个钟头,甄国柯又晃回了村里。没地方去,就在村子里到处闲逛。
他对亮剑这个世界,始终有种旁观者的感觉。只是因为这边的历史跟主位面太像了,他对李云龙那帮人打心眼里有好感。在自己能办到的范围内,乐意帮他们一把。
甄国柯心里门儿清,他这身份说到底就是个倒腾货的位面商人,正事儿是捞钱攒积分,赶紧升到中级才够看。至于这亮剑世界的破事,能躲多远躲多远,不乱掺和。
转悠到晌午,肚子咕咕叫了,他索性掉头回仓库,从空间里掏出几包真空装的下酒菜,一只油亮亮的烧鸡,外加一瓶陈年老窖,自个儿坐那儿吃喝起来。咂了口酒,他嘀咕道:“可惜这些玩意儿不能见光,不然拉上李云龙那小子喝两盅多带劲。”
送完货的那些铁憨憨工具人,得了他的吩咐就缩回屋里,跟不存在似的,连个动静都没有。甄国柯也懒得管他们饿不饿死,反正系统会兜底。闷得发慌的他,不知不觉灌了个半醉,脑袋一歪就瘫床上睡死了过去。
半夜被渴醒,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凉水,躺那儿却死活睡不着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正数羊打发时间呢,耳朵突然一抖,远处“砰”地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枪声炸了锅似的连成一片,中间还夹着几嗓子更响的 声。
甄国柯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下来,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枪?小鬼子摸过来了?
他这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怂包,压没想过打仗这事儿能离自己这么近。虽说知道亮剑世界战火纷飞,可他的算盘是死赖在总部当鹌鹑, 也不上前线。有买卖了,让李云龙跑腿就成。可惜积分还差得远,不然买个仓库保护功能,管他小鬼子飞机大炮轰,这铁壳子免疫一切伤害,稳得一批。
可眼下,枪声就在不远头炸响,甄国柯瞬间慌了神,腿肚子都有点软。
正六神无主呢,院门外“砰砰砰”地砸响了,李云龙那破锣嗓子扯着喊:“甄老板!老甄!”
他一把拉开门闩,就瞧见李云龙铁青着脸杵在门口,脑门上全是汗。见甄国柯出来,李云龙一把攥住他胳膊:“你听,杨村那方向打响了,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山本?”
甄国柯这会才反应过来,枪声果然是从总部旁边的杨村飘过来的。多半是山本那支特工队摸到了那儿,跟 团上了。他定了定神,点头道:“没跑了,除了山本没这么巧。”
知道那帮人打不到总部,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李云龙竖着耳朵又听了会儿,眉头拧成了疙瘩:“光冲锋枪就不下十把,火力一直没被压住。孔二愣子那仗打得邪乎,得赶紧派人顶上去。”
他话音一转,拽着甄国柯就走:“不行,你跟我去见老总,把那山本的底细给他说明白,赶紧让老总派人援 团。”
甄国柯还没来得及吭气,就被李云龙拖着快步往老总那屋赶。
推门进去,屋里灯早亮了。老总、师长、参谋长都在,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正合计事。瞧见李云龙领着甄国柯进来,又听他说明情况,老总一扬下巴:“还等你李云龙提醒?警卫营早派去杨村了。”
他目光一转,定在甄国柯脸上:“甄先生,你那山本特工队的细节,能不能再给我们唠唠?”
甄国柯这人吧,跟军事压儿不沾边。大学军训那会儿摸过一次枪,那就算他这辈子跟武器最近的距离了。
要说枪的名字,他倒是能蹦出几个,什么三八大盖、中正式,可真把两把家伙摆他面前,他铁定分不清谁是谁。
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盒子炮了。没法子,小时候看游击队电影看得多,主角清一色都拿那玩意儿。
《亮剑》他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他就光顾着看剧情热闹了,什么部队编制、武器装备,脑子里压儿没留下啥印象。
这会儿让他聊山本特工队,他哪儿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憋了半天,甄国柯才断断续续挤出点东西。”山本一木那小子,是德国慕尼黑军校出来的,学的就是特种作战那一套。他手底下那支特工队,人倒不多,也就几十号,可全是鬼子部队里一个个挑出来的尖子。不管是 、架,还是跑路,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啥叫特种作战?说白了,就是派一小撮人,专门绕到敌人屁股后面去,找对方的大官或者值钱的目标,搞突袭、玩斩首。一般不跟大部队正面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