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计时还剩27小时。
林默提交的方案通过了审核。
Admin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方案已纳入执行序列。执行时间:明15:00。”没有“恭喜”,没有额外评价。冷冰冰的,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回复。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审核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
这要么意味着系统对他的信任度提高了,要么意味着系统对他的方案本不在乎。两者都不是好兆头。
“你确定要这么做?”
阿黛尔靠在导播间的门框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过滤嘴,她还叼着。她在等林默的答案,但脸上写的不是担忧。
是好奇。
“确定。”林默说。
“你知道现场会有多少观众吗?”
“一千二百人。”
“你知道如果他们看见的不是‘意外’,会发生什么吗?”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他们看见的就是‘意外’。吊灯坠落,琴弦断裂,台上的人死了。这是事实。”
“那你加的‘那个音’呢?”
“那个音只有他能听到。”林默说,“还有系统。”
阿黛尔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双手进口袋,慢慢走过来,在林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导播间的蓝光把她的脸映得像一尊蜡像。
“你知道我在这了三十年,”她说,“见过多少像你这样的新人?”
“多少?”
“三个。”她伸出三手指,暗红色的指甲在蓝光下像凝固的血,“第一个,跟你一样聪明。他死在自己的第三个任务——不是被系统的,是被自己的方案害死的。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犯罪’式死亡,结果目标对象在死前最后一秒识破了,恐惧瞬间反噬,把他拉进了副本。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他变成了副本里的一个NPC。永远困在里面。”
林默没有说话。
“第二个,”阿黛尔继续说,“比你聪明。她发现了系统的一个漏洞——任务目标的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秒。她利用这个漏洞做了套利,一天之内完成了三十天的KPI。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系统修补了漏洞。然后把她那三十天的KPI全部作废。她第二天就被销号了。”
林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三个呢?”
“第三个就是你。”阿黛尔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大胆的,但你有一个前两个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你让他们觉得……你是在乎的。”
林默没有回应。
阿黛尔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陈知远的那架钢琴,我帮你查了。拍卖会在下个月。起拍价——八千块。”
门关上了。
林默盯着监控屏幕。
陈知远在睡觉。他的姿势很奇怪——身体是侧躺着的,但两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握什么?
林默放大画面。
手指之间是空的。
但他握的方式,是在握一个人的手。
林默关上监控,打开任务系统的后台。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系统底层规则 第0.5秒”。
没有任何结果。
他又输入:“恐惧能量 来源 死者 生者”。
依然没有结果。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在他输入第二个搜索词之后,屏幕的右下角闪过一个极小的窗口。窗口存在的时间不到0.1秒,但林默看到了。
窗口上写着一行字。
“你不需要知道。”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搜索页面。
他知道了一件事——系统能看到他搜什么。
而且系统在警告他。
如果他继续挖下去,那条“销号”的规则就不是用来吓唬人的了。
下午三点。
音乐厅。
林默站在舞台正上方的那横梁上。
下方是三角钢琴。钢琴旁边是轮椅。轮椅上坐着陈知远。
他穿着一件净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那是他二十二岁获奖时戴的那枚。头发梳得很整齐,脸刮得很净。
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
没有声音。因为他的手指没有力量按下去。
但他的手指在动。
林默知道他在弹什么。
《降D大调夜曲》。
观众席坐满了。
不是来听演奏会的——他们不知道这里有演奏会。他们是来看“一场意外的文化活动的”。系统在任务目标周围制造了一个“合理场景”——今天的活动叫“天才钢琴家陈知远纪念展”。
纪念。
他还活着。但他的纪念展已经开始了。
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系统的“合理场景”会像滤镜一样盖在所有人的认知上。
一个站在舞台侧面的主持人拿起话筒:“各位来宾,欢迎大家出席今天的展览。陈知远先生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亲自演奏,但我们准备了一段他早年的录音——”
话音未落。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是一钢缆断裂的声音。
林默看着那钢缆,看着它从固定点上脱落,看着悬挂在那上面的巨大吊灯开始倾斜。
这是他设计的。
但他现在看着它,觉得恶心。
吊灯坠落。
砸在三角钢琴上。
琴弦断裂。
钢弦像蛇一样弹起来,缠住了陈知远的脖子。
观众席开始尖叫。
林默听到了恐惧——一千二百个人的恐惧同时爆发,像一堵墙一样朝他压过来。
但他没有看观众。
他看着陈知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恐惧。
陈知远的手指还在动。
琴弦勒进了他的脖子,鲜血顺着琴弦滴在琴键上,但他的手还在动。
按下去,抬起来,再按下去。
最后一个音。
只有他知道那个音是什么。
林默蹲在横梁上,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开始涣散。
但那双手,还在动。
直到最后一秒。
直到最后一手指从琴键上滑落。
导播间的警报响了。
“编辑404,任务完成。恐惧能量收集:4700单位。”
林默没有看那个数字。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的舞台。
陈知远的手垂在琴键上。血从黑白键之间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
观众已经跑光了。
主持人不在了。工作人员不在了。
舞台上只剩一个人。
不是陈知远。
是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
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陈知远的尸体。
她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愤怒。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断裂的琴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默所在的横梁。
直播间里,林默猛地站起来。
她不可能看到他。
他是幽灵。他是观察者。他是设计死亡的人。
但那个女人,正在看着他的方向。
阿黛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是谁?”
林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女人手里拿的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
和陈知远抽屉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