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树后那道男声一响,几个人全僵住了。
刘芳芳抓紧包袱,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美丽更脆,半声尖叫卡在嗓子里,脸都憋白了。
陈建军往前一步,挡在几个女知青前面。
苏锦年没动。
她先闻到风里的血味。
不重,但新鲜。
再看树枝上挂着的那片军绿色布条,边缘撕裂,沾着泥,也沾着血。
这人不像劫道的。
真要劫道,第一句不会是提醒。
苏锦年放低声音:“我们是下乡知青。塌方断了路,只能借旧猎路过林子。没有恶意。”
树后安静了片刻。
那人没有露面。
只冷声道:“林子里不太平。别往血味重的地方走。”
话落,灌木后传来压低的枝叶声。
很快,人走了。
陈建军皱眉:“受伤了?”
苏锦年看着那片布条:“八成是。”
赵美丽终于回过神,立刻炸了。
“还走?刚才那人都拿命警告了!苏锦年,你是不是非要把大家往林子里带?”
刘芳芳瞪她:“塌方口不能待,你刚才没看见石头滚下来?”
“那也不能进林子送死!”赵美丽声音尖起来,“你懂几棵草,就敢拿大家的命赌?你会打野猪吗?”
这句一出,没人立刻接话。
葛大爷也犹豫了。
他看了眼越来越暗的林子,又看了看身后的牛和行李,手里的缰绳攥紧。
“丫头,这林子是真不好走。牛进去也费劲。”
赵美丽见没人反驳,像抓住了理,声音又拔高几分。
“你们听见没有?不是我一个人怕!出事了谁负责?”
风从树杈里钻过,枯枝刮在一起,沙沙作响。
苏锦年没跟她吵。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塌方口。
几个人下意识回头。
轰——
又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来,正砸在他们原先停牛车的位置。
雪泥飞起,地上多了个坑。
刘芳芳脸色变了:“刚才要还在那儿……”
后面不用说。
谁都明白。
苏锦年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三道线。
“留在塌方口,可能被砸,夜里还会冻。”
她画第二条线。
“乱进深林,可能遇野兽。”
最后,她点住中间那道浅痕。
“旧猎路是唯一能走的活路。沿硬地走,做标记,不追血味,不走新兽道。”
她看向陈建军:“折树枝,三步一标。”
陈建军点头,直接动手。
“刘芳芳,野菜和药草分开,别混。”
刘芳芳马上应:“成。”
“葛大爷,牛车能走就牵。不能走,先卸重物,用绳子拖。”
葛大爷咬了咬牙:“行,听你的。”
赵美丽抱着包袱,嘴还硬:“出了事谁负责?”
苏锦年看她一眼:“你负责闭嘴,也算贡献。”
刘芳芳没忍住:“这个安排好,我支持。”
赵美丽气得转身,却没再敢往塌方口走。
队伍重新动了。
苏锦年走在最前面。
她每隔几步就蹲下看地面。
旧路土硬,积雪薄,有老车辙压过的浅沟。
旁边新翻的泥,她一概不碰。
路边有荠菜,她挖出来。
蒲公英,收。
艾草,收。
金银花老藤,也折了一段。
能明着用的放进布袋。
多出来的,趁众人低头时,她直接送进空间。
空间木屋里,小白菜已经快能掐叶。
苏锦年只扫了一眼,立刻退出来。
眼下不能分心。
天色越来越暗。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粗喘。
很重。
像破风箱被人猛拉了一把。
苏锦年脚步一停:“上坡。”
陈建军立刻抬头。
下一刻,左前方灌木猛地炸开。
一头黑鬃野猪冲了出来。
獠牙上挂着泥,背上有血痕,眼睛发红,直奔众人。
“啊!”
赵美丽尖叫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雪泥里。
她手脚乱蹬,还伸手乱抓,差点把刘芳芳拖倒。
葛大爷的牛受惊低叫,车辕晃得厉害。
陈建军抄起探路棍就要迎上去。
苏锦年喝住他:“别正面顶!往坡上散!”
陈建军硬生生停住。
苏锦年眼睛飞快扫过地形。
左侧低洼。
枯草铺得平,边缘却冒着水汽,雪面发灰。
是泥沼。
好。
不是死路。
是给它准备的路。
野猪冲向倒地的赵美丽。
赵美丽爬不起来,满手都是泥,哭得声音都破了。
“救我!救我!”
苏锦年捡起一粗树枝,猛地敲向树。
砰!
砰!
野猪动作一偏。
苏锦年继续敲,声音又急又重。
“这边!”
野猪调头,獠牙带着泥雪,朝她冲来。
刘芳芳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抓起艾草,用火折子点着,抖着手递出去。
“锦年姐!”
陈建军反应也快,从侧面甩出包袱。
包袱擦过野猪眼前。
野猪被引偏半步,很快又转回来。
它盯住了苏锦年。
“丫头!躲开!”葛大爷急得喊。
陈建军也往前冲:“苏锦年!”
苏锦年没看他们。
她只盯着野猪的脚步。
三步。
两步。
一步。
野猪冲到近前。
苏锦年贴着树侧身一滚,肩膀蹭过冻硬的树皮。
她手里的粗枝同时横扫枯草边缘。
枯草塌开。
黑色泥水露了出来。
野猪一脚踩空。
轰!
半个身子陷进泥沼。
泥浆飞起,溅了赵美丽一脸。
野猪疯狂挣扎,前蹄刨泥,越刨越深。
刘芳芳愣了一下,下一刻喊出来:“陷住了!真陷住了!”
苏锦年爬起来,声音很快:“绳子!绕后腿!别靠獠牙!”
陈建军第一个冲过去。
葛大爷也拖着绳子跟上:“我来套!”
苏锦年用粗树枝压住野猪头侧,不让它乱甩。
“别站正前。绕侧面。”
陈建军点头,动作脆,绳子套住后腿。
葛大爷把另一绳子甩过去,套前蹄,打死结。
野猪还在拱。
泥水翻起来,溅了几人满身。
苏锦年手臂发酸,仍死死压着树枝。
“再收紧。”
陈建军咬牙一拉。
葛大爷跟着使力。
野猪前蹄被缚,后腿也被拖住,挣扎慢慢弱下去。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芳芳一嗓子破开。
“锦年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葛大爷看着那头被捆住的野猪,喉咙动了动。
“这可是一头大肉啊。大河村多少年没见这种整猪了。”
陈建军站在泥边,看了眼塌开的枯草,又看向苏锦年。
这回他没问她怎么会。
只低声说:“你早看见那片泥了。”
苏锦年拍掉袖口的泥:“它比人直,冲起来不拐弯。”
刘芳芳接话:“那也得有人敢站那儿。”
赵美丽趴在泥里,半张脸都是黑水,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芳芳看她:“刚才是谁说不走旧路的?”
赵美丽低头抹脸。
这回,她不吭声了。
几个人用绳子把野猪拖出泥沼边,绑牢四蹄。
葛大爷心疼牛,不敢让牛拖太重。
几人只能用木杆穿绳,一段一段抬。
队伍再往前走时,没人再抱怨。
苏锦年走在前面。
陈建军不用她开口,就主动去看断枝和地面。
刘芳芳跟在她身边,怀里抱着药草和野菜,嘴里小声念叨。
“荠菜,蒲公英,艾草,金银花。记住了,都是救命货。”
葛大爷在后头念:“还没到村,就带头野猪回去。大河村今晚怕是要炸锅。”
苏锦年没笑。
刚才压野猪头时,她在它獠牙旁看见一小片布。
军绿色。
带血。
她趁众人捆绳时,已经收进袖中。
这头野猪,恐怕伤过刚才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追的,就是这头野猪。
走出半里地,林口终于露出一点灰白天光。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开阔地的冷。
众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苏锦年袖口里的布片滑出半截。
她低头一看。
布料内侧,用极细的黑线缝着一个小字。
陆。
苏锦年手指停住。
下一瞬,密林深处再次传来那道压着痛意的男声。
“别带它进村。”
众人齐齐回头。
那声音停了一下。
又道:
“那头野猪身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