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感觉自己在下坠。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他像是被扔进了一片虚空之中，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又像是在原地静止——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
他试图活动四肢，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质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林北猛地警惕起来。
他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声音的来源，但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前方不远处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轮廓——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它的身体盘踞在虚空中，鳞片泛着幽暗的光泽，一双竖瞳像是两颗燃烧的琥珀，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它的身体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整个虚空都在它的注视下变得沉重了起来。
林北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虽然他现在没有实体，但那种本能的恐惧感是真实的。
“……你是谁？”他问，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空洞。
黑蛇的头微微低垂，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一只闯入它领地的小动物。
“你可以叫我……‘祂’。”那个声音缓缓说道，“也可以叫我——黑蛇。”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蛇。
科西切。
整合运动真正的幕后纵者，乌萨斯的古老存在，那个将塔露拉当作棋子、策划了切尔诺伯格事件的黑手。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游戏剧情中，黑蛇是一个近乎不可战胜的存在，代表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北的声音紧绷。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黑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闯入了我的棋子所在的战场，用你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扰了我的计划。你觉得，我会对你没有兴趣吗？”
林北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
这个老怪物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林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黑蛇打断了他。
“放心，我没有兴趣揭穿你。”黑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我只是好奇——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力量来自哪里？你又能在这片大地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它缓缓地游动着，黑色的鳞片在虚空中泛着幽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我见过很多穿越者，很多‘异乡人’。”黑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他们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枭雄，有的死得悄无声息。而你——”它顿了顿，“你很有趣。你的力量不属于源石技艺，不属于这片大地的任何体系。你像是一个bug，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林北没有说话，但他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的手在虚空中下意识地做出握拳的动作——虽然他知道在这里他没有实体，但本能还是让他做出了战斗的准备。
黑蛇看着他戒备的姿态，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不必紧张。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我只是来认识一下你——顺便告诉你，你的出现，让这场棋局变得有趣了一些。”
它说完，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像是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异乡人。”
“到那时——”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沉入了深渊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锁链突然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绕住了黑蛇即将消散的身体。
黑蛇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它低头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金色锁链，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这是什么？”
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北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波动。
金色的锁链开始收紧，像是活物一样缠绕着黑蛇的身体，将它从消散的状态中硬生生地拉了回来。黑蛇的身体开始挣扎——它的力量在虚空中引发了剧烈的震荡，周围的黑暗像是被搅动的湖水一样翻涌起来。
但那金色的锁链纹丝不动。
然后，林北的眼前弹出了一个熟悉的蓝色半透明面板。
【检测到高能量意识体入侵宿主意识空间】
【判定：威胁等级——极高】
【处理方案：强制捕获，转化为系统能量储备】
【开始执行】
林北愣住了。
“……啥？”
金色的锁链猛地收紧，黑蛇的身体被彻底禁锢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滚圆，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的优雅，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
面板上又弹出一行字。
【捕获完成。能量转化中……预计转化时间：未知（取决于该意识体的能量总量）】
【备注：该意识体能量极其庞大，转化为系统能量后可大幅提升系统功能。感谢宿主主动引蛇出洞，为系统提供了优质的能量来源。】
林北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你他妈把我意识里的东西当充电宝用？”
面板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字。
【准确来说，是“高能量意识体循环利用系统”。】
“那就是充电宝。”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情况紧急，来不及申请宿主同意。而且——】面板顿了顿，【——宿主刚才明显处于劣势，系统是在帮你。】
林北张了张嘴，又合上，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他看了一眼被金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正在被拖入虚空深处的黑蛇——那个刚才还一副“我是幕后黑手我很牛”姿态的古老存在，此刻正被一条系统出品的金色锁链像捆猪一样拖走，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黑蛇抬起头，最后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它被拖入了黑暗深处，消失了。
虚空中恢复了寂静。
林北站在原地——或者说，悬浮在虚空中——感觉自己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系统。”他开口。
【嗯？】
“你刚才把黑蛇给捆了？”
【准确描述：是的。】
“把它当充电宝用了？”
【……“能量储备”是更准确的术语。】
林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是真的牛。”
面板弹出一个笑脸表情。
【谢谢宿主夸奖。系统会继续努力，为宿主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我没有在夸你。”
【系统已记录宿主的好评。】
“……。”
林北的意识逐渐上浮，像是从深水中慢慢升向水面。周围的黑暗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光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沉重、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努力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金属板，上面有一些管道和线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药物的气味。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看见了趴在床边的那个人。
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头顶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脸颊上，有一道已经涸的、浅浅的泪痕。
那道泪痕从她的眼角延伸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一道涸的河床，记录着某场无声的洪水。
林北愣住了。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那道泪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守了多久。
但他知道，那道泪痕，是为他流的。
他轻轻地伸出手——动作很慢，怕吵醒她——想要触碰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然后他收回了手，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切尔诺伯格，依然在燃烧。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一个粉发的天使，正安静地睡在他的床边。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