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任务完成后的两天，林北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种相对平稳的节奏。
但他没有闲下来。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依然挂在那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据点已就绪，核心成员0/5”。那个“微型据点核心”他还没用，因为他还没想好把据点设在哪里。龙门的地皮贵得离谱，贫民区虽然便宜但不安全，商业区安全但租金能让他直接破产。
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人脉，更多的信息。
而说到信息和人脉，在龙门这片地界上，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只企鹅——是绕不开的。
大帝。
企鹅物流的幕后老板，龙门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一只会说话、会Rap、会抽雪茄的企鹅。林北在游戏里就知道这位爷的离谱程度，但真正见到真人的时候——或者说真企鹅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他妈魔幻了。
那天晚上，大帝难得地出现在了企鹅物流据点。
他穿着一件浮夸的金色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墨镜后面的小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吧台后面，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子们，今晚老子心情好，给你们表演一段新的。”
大帝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他的Rap节奏感极强，词也写得刁钻——内容大概是骂龙门某个跟他有过节的帮派老大，用词之犀利、比喻之抽象，让林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以前觉得游戏里大帝的Rap已经够离谱了，现场听才发现，那本只是冰山一角。
一段Rap结束，大帝满意地喝了一口酒，然后转头看向林北：“新来的小子，听说你前几天用石头剪刀布掉了灰鼠帮？”
林北嘴角抽了抽：“……您消息真灵通。”
“那是自然。”大帝哼了一声，“整个龙门的风吹草动，没有我大帝不知道的。”他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小子，有点意思。要不要来跟老子喝一杯？”
林北看了一眼大帝递过来的酒杯——里面是深棕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酒精味。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接了过来。
“行。”
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他后悔了。
那玩意儿入口的瞬间，像是有一团火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辣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强忍着没有咳出来，但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控了。
大帝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哈哈哈，第一次喝龙门烈酒？小子，你这表情够我笑一个月了。”
林北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龙门特调，酒精浓度七十五。”大帝得意地晃了晃酒杯，“一杯下去，能让你忘记所有烦恼。”
林北在心里默默地给这杯酒打了个差评，但嘴上没有说什么。他放下酒杯，感觉自己的胃还在燃烧。
大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吧台上，看着林北：“小子，我听说你最近在东区那边搞了点动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龙门一番更大的事业？”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帝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林北知道这位企鹅老板从来不会说废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谨慎地回了一句：“……什么算更大的事业？”
大帝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咧嘴笑了笑——那张企鹅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诡异的笑容——然后举起酒杯：“等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了里面的房间，留下林北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酒。
林北坐在那里，脑子里转着大帝那句话。
“一番更大的事业”——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橄榄枝。但大帝那种级别的人物，为什么会对他一个刚来龙门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感兴趣？是因为他用石头剪刀布打败了灰鼠帮？还是因为大帝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正想着，余光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身影。
他转头看去，发现能天使正坐在吧台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她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汽水，安静地坐在那里，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她轮廓的剪影。
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她的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看起来依然温暖而明亮。但林北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像是一个观众，看着舞台上别人的表演。
林北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大帝跟他说话的时候，她就在那里看着。大帝给他倒酒的时候，她也在那里看着。他被烈酒呛得表情扭曲的时候，她还在那里看着——带着那个一成不变的笑容，像一尊安静的雕像，不发一言。
“阿能。”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依然带着那种轻快的语调，“怎么了？”
“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我喝这个就行。”
林北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转头看他。她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前面某个虚无的方向，嘴角挂着那个标准化的笑容。
林北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坐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看着前面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能天使突然开口了：“你跟大帝聊得挺好的嘛。”
“还行吧。”林北说，“他比我想象中要……高。”
能天使轻轻笑了一声：“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再给你倒一杯龙门特调的。”
“那还是别了，我感觉我的胃现在还在抗议。”
她又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北侧过头，看着她被昏暗光线模糊了的侧脸。她依然在笑，但那个笑容在阴影里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能。”
“嗯？”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北站起身，朝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坐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杯汽水，安静地、沉默地，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灯光照不到她。
她也没有走到灯光里来的意思。
林北转回头，上了楼。
他决定，等主线任务告一段落之后，他一定要跟她好好谈一次。不管她愿不愿意说，他都要让她知道——她不用一直坐在阴影里。
她就算不愿意走，也会有人愿意把灯照到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