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的小腿伤养了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丰蹄族的力气虽然大得吓人，但可颂的判断确实准确——没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挫伤，冰敷加休息几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灰鼠帮那边的事情需要理顺——他让黄毛（真名终于问出来了，叫刘壮）把帮里的人手名单和地盘范围整理了一份给他，又让那个叫阿禾的小弟负责盯着龙门几个关键区域的动静。灰鼠帮虽然小，但刘壮在这片混了五六年，人头确实熟，街边卖报的、开小卖部的、修自行车的，全是他的眼线。
林北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也动了一点——“核心成员”那一栏，在把刘壮算作副手之后，系统勉强承认了他是“编外成员”，进度变成了1.5/5。虽然离目标还远，但至少有了个开头。
那天傍晚，林北刚从灰鼠帮那边回来，一推开据点的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那种味道温暖而甜蜜，像是黄油、糖和烤苹果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一楼的空间里。他愣了一下，顺着香味走到公共休息室的门口，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休息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纸盒，盒盖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金黄色的、烤得恰到好处的苹果派。派皮表面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边缘微微鼓起，中间的水果馅料还在冒着热气，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甜香。
而能天使正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切派刀，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没有杂质的笑容。
“哟，回来了？”她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刚出炉。”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苹果派，又看了看她围裙上的面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那种复杂的、带着疑虑的感觉，而是一种简单的、温暖的触动。
“你做的？”他问。
“不然呢？”能天使挑了挑眉，“难道是大帝做的？”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能天使笑了一声，然后熟练地切下一块苹果派，放在盘子里，推到林北面前：“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北接过盘子，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吹了吹热气，然后送进嘴里。
派皮酥脆，内馅软糯，苹果的酸甜和黄油的香气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嘴也不会太凉。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能天使，认真地说了一句：“好吃。”
“真的？”能天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狗。”
能天使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然后她转身从厨房里拿出更多的盘子，开始把剩下的苹果派切成小块。林北靠在桌边，一边吃着盘子里的派，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莫名地温馨。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
德克萨斯第一个走进来，闻到香味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苹果派，又看了一眼能天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做的？”
“嗯哼。”能天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起一块派，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好吃”，但对于德克萨斯来说，这个动作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紧接着是可颂。她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什么味道这么香？！”然后她推开门，看见桌上的苹果派，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苹果派！阿能你做的？！”
“不然呢？”
“你他妈是我的神！”可颂大步冲过去，一把抓起两块派，左右开弓地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唔唔唔好吃！这个甜度刚刚好！”
能天使被她逗得笑弯了腰：“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可颂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肚子：“爽！阿能，就冲这个派，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那上次让你帮我搬那箱货你怎么跑了？”
“那次是意外！”
几个人就这么围在桌子旁边，一边吃着苹果派一边聊着天。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休息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苹果派的甜香和笑声的回响，像是某种平凡而珍贵的常切片。
林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
德克萨斯靠在窗边，安静地吃着派，偶尔一两句简短的话。可颂坐在桌子上，手舞足蹈地讲着她最近跑长途遇到的离谱事——什么客户养了一条比人还大的驮兽、什么路上遇到了一个自称是“荒野歌王”的流浪汉非要给她唱一首歌。能天使坐在她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林北看着能天使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标准的、像是量产的、随时可以拿出来戴上的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自然又放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轻盈得像是能飘起来。
他想，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那个坐在酒吧角落里、握着杯子指节泛白的她，那个在暮色中独自走远的她，那个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不肯说的她——那些都是她的一部分。但现在这个笑着的、烤了苹果派分给大家吃的她，也是她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坐在这里，陪着她，吃完这块派。
派对持续到了深夜。
苹果派被消灭得净净，可颂一个人就掉了将近一半，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打饱嗝。德克萨斯在十点左右就上楼休息了，走之前难得地说了一句“味道不错”，让能天使愣了好几秒。
林北帮能天使收拾了桌子和盘子。他负责擦桌子，她负责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他，低着头认真地刷着盘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的痕迹。
“阿能。”林北开口。
“……嗯？”她没有回头。
“苹果派很好吃。”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刚才说过了。”
“我想再说一次。”
她没有回答。但林北看见，她低垂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笑容。
而是一个真实的、小小的、藏在水声里的弧度。
他看见了。
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继续擦着桌子，让那片安静的水声和温暖的灯光，把这个夜晚的最后一刻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