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配送路线跑了将近两周之后，林北已经可以不用导航就画出整片区域的地图了。
哪条巷子能抄近道，哪个时间段哪条路会比较堵，哪个收货人有强迫症必须把包裹放在左手边第三个架子上——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德克萨斯说他学得很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北能从她偶尔多看他一眼的动作里读出一点认可的意思。
这种认可让他觉得挺踏实的。
德克萨斯这个人，话少，表情少，情绪波动也少。她不会像能天使那样笑嘻嘻地拍着你的肩膀说“得好”，也不会给你任何多余的反馈。但她会在你走错路的时候停下来等你，会在你搬不动重物的时候默默接过去一半，会在你被客户刁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到你前面。
她的关心是行动派的，不靠说的。
林北觉得这种相处方式也挺好。
那天下午，他们接了一个比较麻烦的单子——送货地点在龙门东区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区，收货方是一个做黑市生意的中间人。这种单子一般风险比较高，因为那片区域是近卫局巡逻的盲区，经常有帮派分子出没。
“小心点。”德克萨斯出门前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那边不太平。”
“知道了。”林北把背包背好，跟着她出了门。
两人骑着企鹅物流配的小型源石摩托，一路向东。越靠近东区边缘，街道就越破败，路边的建筑也越来越低矮破旧。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机油味，偶尔能看见几个蹲在路边的人，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车辆。
到了目的地附近，他们把摩托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步行进入那片工厂区。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棺材，一栋挨着一栋地矗立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收货人在三号仓库。”德克萨斯看了一眼配送单，低声说。
他们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往里走，绕过一堆生锈的钢管和废弃的机械零件，来到一扇半掩着的铁门前。德克萨斯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厂房空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
“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一个穿着旧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模样的人。他看了一眼德克萨斯和林北手里的箱子，点了点头：“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德克萨斯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让对方检查。
中年男人蹲下来，拿起一块源石电路板，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货不错。”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尾款在这里。”
德克萨斯接过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龙门币，然后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
交易顺利完成。林北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中年男人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最近这片区域不太平，有一伙整合运动的探子在附近活动。”
林北的脚步顿了一下。
整合运动。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游戏里的主要反派组织，由感染者组成的激进团体，到处搞破坏、搞恐怖活动，是罗德岛和龙门近卫局的头号敌人。按照时间线，现在离切尔诺伯格事件还有一个多月，整合运动应该已经开始在各地活动了。
“知道了，谢谢提醒。”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然后朝林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两人快步走出三号仓库，沿着原路往回走。林北的神经绷紧了一些，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和角落。他以前在游戏里跟整合运动打过无数次交道——在屏幕上点几下就能消灭一堆敌人。但现在是现实世界，他可不想真的跟那些亡命徒碰上。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刚走到停放摩托的那个隐蔽角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林北猛地转头，看见七八个人从周围的废墟和阴影里钻了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黑色的纹路——整合运动的标志。
“。”林北忍不住骂了一句。
德克萨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双剑，源石技艺驱动下，剑刃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她微微压低重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敌人，像一头被围猎的狼，冷静而危险。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为首的那个整合运动成员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林北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Decade驱动器。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他不知道自己变身之后能撑多久，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德克萨斯，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德克萨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外。
“别废话。”她说。
然后她就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银色的身影在灰暗的环境中划出一道弧线，双剑在空中留下两道交错的光痕。最前面的两个整合运动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背重重地击中，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但对方人数太多了。剩下的六个人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有人从背后抽出了武器——有长棍，有短刀，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源石法杖，显然是个术师。
林北不再犹豫，按下了驱动器的按钮。
【Kamen Ride: Decade】
粉紫色的光芒亮起，铠甲覆盖全身。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涌上来的力量，然后朝着最近的一个敌人冲了过去。
战斗比上次激烈得多。
整合运动的成员确实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他们有配合，有战术，而且下手狠辣。林北靠着Decade铠甲的防护硬扛了好几下攻击，但每一下都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踢倒了一个，立刻又有两个补上来，像是永远打不完。
他余光瞥见德克萨斯那边，她正在跟那个术师缠斗。术师的法术攻击带着蓝色的电弧，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四溅。德克萨斯灵活地闪避着，但显然也被牵制住了，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林北看见一个身影从德克萨斯背后的死角摸了过去——那个整合运动成员手里握着一铁管，正瞄准她的后脑。
“德克萨斯！后面！”
林北来不及多想，用尽全力冲了过去。他一把推开德克萨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林北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跪在地上。铠甲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那一下的力道还是透过铠甲传了进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咬着牙站稳了身体，转身一脚踹在那个偷袭者的口，把他踢飞了出去。
“你没事吧？”德克萨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没事。”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辣地疼，“就是……有点疼。”
德克萨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双剑，再次冲向了剩下的敌人。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战斗终于结束了。
八个整合运动成员全部被撂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了过去。林北解除了变身，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疼痛依然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清晰。
德克萨斯收起双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刚才为什么要挡那一下？”
林北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温柔，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因为……你是我搭档啊。”林北喘着气说，“总不能看着你被打吧。”
德克萨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摩托，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了。”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忍着后背的疼痛跟了上去。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回到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林北把摩托停好，一边揉着后背一边往楼里走。后背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一些，但碰一下还是有点疼。他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下，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淤青。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能天使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见他，先是习惯性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揉后背的手上。
那个笑容凝固了一瞬间。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林北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事，就挨了一下，不严重。”林北摆了摆手，“已经不怎么疼了。”
能天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说完她就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那个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关心，又像是克制，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不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林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的关心是真的。
但她的疏远也是真的。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存在于她身上，像是一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站在楼梯口，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他决定明天找她好好聊一聊。
不管她愿不愿意说，他都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