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跟着罗德岛的小队一路向北突围，打了整整三场遭遇战，砍翻了十几个整合运动的杂兵，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他靠在装甲车的侧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Decade铠甲在连续战斗后发出一阵过热警告音。他解除变身，感觉自己的手臂酸得像是灌了铅。
“林北先生，你还好吗？”阿米娅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
“还活着。”林北接过饼，咬了一口，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但聊胜于无，“博士怎么样了？”
阿米娅回头看了一眼装甲车后排——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正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林北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也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边缘，像是在思考什么。
“博士的状态在好转。”阿米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她已经能说话了，也在尝试回忆一些事情。”
林北点了点头，正要再咬一口饼，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装甲车那边传来——
“阿米娅。”
那个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迷糊感，但又有一种奇怪的镇定。
林北转过头，看见博士已经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然后落在了林北身上——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迷茫，但同时又有着某种锐利的光泽，像是沉睡已久的刀刃刚刚被重新磨亮。
然后博士开口了：“你是谁？”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沙哑的质感。
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阿米娅就先开口了：“博士，这位是林北先生，企鹅物流的员，他帮助我们突围的。”
博士看着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企鹅物流……龙门的那个快递公司？”
“对。”林北应了一声。
博士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她的表情从迷茫逐渐变得专注，那双眼睛快速地扫过地形、人员分布和物资状况，像是在脑子里快速地绘制一幅作战地图。
然后她开口了。
“阿米娅，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哪里？”
“切尔诺伯格北郊，废弃工业区B-7区域。”
“距离罗德岛主力汇合点还有多远？”
“大约三公里，但中间有两片开阔地带，容易被整合运动伏击。”
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差点被饼噎住的话：“不走开阔地。从西边的旧排水管道绕过去，管道出口在汇合点东侧四百米的一栋废弃办公楼里。那里视野好，可以提前确认汇合点的安全。”
林北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这条路线有多精妙——虽然确实挺精妙的——而是因为博士说这番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跟刚才那个迷迷糊糊、连路都走不稳的虚弱形象完全判若两人。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阿米娅的眼睛亮了一下：“博士，你记起来了？”
“……没有。”博士揉了揉太阳，“但这些东西，好像不用记也知道。”
林北看着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他妈就是罗德岛的博士？那个在游戏里运筹帷幄、被所有员信赖的指挥官？那个在剧情里被描述为“罗德岛的大脑”的存在？
他正想着，博士突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问了一句让他猝不及防的话：“你是企鹅物流的？”
“……对。”
“大帝那只企鹅还在抽烟喝酒烫头？”
“……烫头倒是没见过，但抽烟喝酒是真的。”
博士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那只企鹅是个老流氓。”
林北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队伍开始按照博士规划的路线移动。林北走在队伍侧翼，负责警戒右侧的动静。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队伍中央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她走路还有些不稳，需要阿米娅扶着，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再迷茫了。
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线条柔和，但眼神锐利。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沾着灰尘和汗水的痕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和果断，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林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游戏里的博士，性别是模糊的，玩家可以自行代入。但他眼前的这个博士——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站在切尔诺伯格废墟中的博士——她是一个女人。
不是“女博士”这个身份让他震惊，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以前在游戏里抽卡、练员、推图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色的真实面貌会是什么样子。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真实得让他有点恍惚。
他盯着博士的背影看了太久，以至于阿米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疑惑：“林北先生，你怎么了？”
林北回过神，发现博士也转过头来看着他。四目相对，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短路了一瞬间，然后脱口而出：“博士，你是女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罗德岛的员齐刷刷地看向他，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困惑，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近卫员的大哥甚至微微张大了嘴巴。
博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你刚发现？”
“……呃，是的。”
博士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企鹅物流的观察力，果然名不虚传。”
林北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阿米娅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憋笑。那个近卫大哥则直接转过了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忍笑。
“……。”林北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决定接下来三个小时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但博士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走了大概十分钟后，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叫琳——不过你叫我博士就行。”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主动告诉了他她的名字。虽然只是一个名字，但对于一个刚刚苏醒、连自己过去都还没完全记起来的人来说，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信号。
他没有回答，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博士说的那条旧排水管道的入口。管道很宽敞，足够两个人并排行走，但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我走前面。”林北主动请缨，“我有夜视能力。”
他说的是Decade铠甲附带的夜视功能，但在场的其他人显然理解成了某种源石技艺。博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心点。”
林北按下驱动器，变身之后率先走进了管道。粉紫色的铠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他的视野在夜视功能的辅助下变得清晰起来。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罗德岛的队伍，博士被保护在队伍中间。
管道很长，大概走了十五分钟才看到出口的光亮。林北率先爬出去，确认周围安全之后，才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出口果然是一栋废弃办公楼的后面。博士的判断完全准确——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汇合点的全貌，而汇合点那边已经有几辆罗德岛的装甲车停在那里，显然主力部队已经到达了。
“到了。”阿米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队伍开始朝着汇合点移动。林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警戒着后方的动静。他看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稳步前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切尔诺伯格事件的第一阶段，算是顺利度过了。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整合运动不会就此罢休。而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罗德岛在临时营地休整。
林北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这是阿米娅特意为他安排的，说是“感谢他今天的帮助”。他坐在睡袋上，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Clock Up初期适应训练卡——使用后进入虚拟训练空间，体验Clock Up状态下的超高速移动。训练时长：感知时间72小时，现实时间3小时。】
林北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击了“使用”。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他站在一片无限延伸的白色地面上，周围空无一物。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是重力被减弱了一半——这就是Clock Up启动时的感觉。
他试着迈出一步。
然后他飞了出去。
准确地说，他并没有飞，而是因为速度太快，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控制，身体就已经冲出去了。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在了虚拟空间的边界上——虽然不疼，但冲击感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
他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头，重新站稳。然后他试着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这次好了一些，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速度的控制能力，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接下来的感知时间七十二小时里，林北经历了人生中最离谱的“驾校课程”。
他撞了虚拟墙壁大概两百多次，摔了大概五百多个跟头，有三次因为速度太快没刹住直接冲过了虚拟空间的边界被系统自动拉回来。他在训练中学会了如何在高速移动中急转弯，代价是脸着地滑行了大概几十米；他学会了如何在高速移动中急刹车，代价是整个人像被甩出去的麻袋一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拍在地上。
当他终于能在Clock Up状态下稳定地跑完一条直线而不摔倒的时候，系统给出了一个评价：
【Clock Up初期适应训练——完成】
【评价：虽然过程极其狼狈，但结果勉强合格。建议宿主在实战中继续磨练，不要在敌人面前摔个狗吃屎，那样会很丢人。】
林北退出训练空间，现实时间刚过了三个小时。他躺在睡袋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虽然训练是意识层面的，但那种疲劳感却真实地传递到了身体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着训练中那些摔跤的瞬间。
七十二小时的训练，他学会了怎么在超高速移动中不撞墙。
虽然姿势不太好看，但至少能用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