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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7

浣花堂开门的第三,清明的飞絮还沾着城东护城河的水汽,飘得满街都是。姜明澜握着铜钥匙打开铺门时,檐下挂着的素白麻布幌子被风一吹,“浣花堂”三个墨字晃了晃,扫落了一宿沾的柳絮。

“阿姜姐,我烧了热水,你先洗洗手。”梳着双丫髻的阿杏端着铜盆从后堂出来,布裙沾了点细腻的米粉印——昨连夜赶工预定的香膏,小姑娘揉了一下午油脂,到现在指尖还留着桂花甜香。守铺的陈叔也搬着算盘从偏屋出来,打着呵欠打招呼:“阿姜娘子来了,头两天试营业去掉本钱,还剩十七两银子呢,比我原先跟着老东家半个月赚的都多。”

这话半点不假。承接上回,姜明澜刚盘下这间东市十字路口倒闭的脂粉铺,改头换面打出“无铅真粉、草本香膏”的名头,头两天开了免费试用的活动,不少路过的娘子夫人都愿意进来蹭点香膏涂手。陈叔原先还捏着一把汗,说东市一条街三家脂粉铺,顶头还有百年老字号暖香坞压着,咱们一个新铺子能翻出什么花来?才不过几,他脸上攒了大半年的愁纹都舒展开了。

姜明澜擦着手笑,她当然知道能成。上辈子大胤未亡时,她是金尊玉贵的永宁公主,尚宫局的女官天天围着她转,各种宫廷不传的养颜配方,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重生回十七岁,距离大胤都城被北朔铁骑攻破还有整整五年,她攥着从逆臣私库里偷运出来的几十两启动资金,第一个选的就是脂粉生意——女人的钱最好赚,而且来钱快、风险低,最适合她这个没有公开身份的孤女起步。

说话间门口就掀了门帘,穿青布比甲的张娘子嗓门亮堂:“阿姜娘子在家不?我给你带客人来了!”

姜明澜赶紧迎上去,就见张娘子身后跟着个穿水绿绫罗比甲的大丫鬟,珠钗戴得齐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张娘子拉着那个叫绿云的丫鬟笑:“这是总督府夫人跟前的绿云姑娘,我前买了你的桂花香膏回去涂手,你别说,我这冬天冻裂的口子,擦了三天就长合了,连我家夫人都闻着香,说比暖香坞买的强十倍,特地叫绿云姑娘过来挑几样呢。”

绿云福了一福,笑着说:“我们夫人原先就抱怨,市面上的粉要么铅重擦了脸发黄,要么底色发灰不上妆,她素爱白净,烦请娘子给推几样合适的。”

姜明澜引着她到描金货柜前,掀开盖着绒布的抽拉木盒,一层一层打开给她看:“这是头等高配的真珍珠粉,我用晒磨细的紫茉莉兑的,一两铅都没加,擦在脸上是自然的瓷白,不会像别家那样死白发闷。这盒是茉莉香粉,夏天擦了不闷汗,还有这盒樱花香膏,是去年春天收的初樱做的,擦在手腕衣领,香得淡,能管一整天。”她打开冰瓷小盒的盖子,一股清莹的樱花香漫出来,不像别家香膏加了大量动物油脂混香精,冲得人头疼,只像走到暮春的花树下,风卷着花香蹭过衣角,淡而绵长,闻着就舒服。

绿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试了点珍珠粉在手腕,细腻得像融进皮肤里,当场就要了二斤头线珍珠粉,三盒不同味道的香膏,掏出来二两银子做定钱,说回头就叫轿夫过来抬。姜明澜又额外拿了一小盒樱花香膏用印了梅花标的素纸包了,塞到绿云手里:“一点小意思,给姑娘带回去用,以后常来光顾。”绿云笑着收了,道谢走了。

陈叔捋着胡子笑:“还是阿姜娘子会做生意,这就搭上总督府的线了,以后咱们铺子还愁没生意?”

果然不到中午,城南醉风楼的刘掌柜就找过来了。醉风楼是京城顶流的大酒楼,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去那摆酒,刘掌柜一进门就拱手:“姜娘子,我听说你这里做的玫瑰露清润解暑,兑冰兑热都好喝,我想来定一百斤,放在酒楼卖给客人,价格咱们好说,以后长期要货,怎么样?”

姜明澜没想到销路扩得这么快,她做玫瑰露本来是给主顾调香膏用的,多出来的就放在铺子里卖零杯,没想到居然传到了醉风楼。她当下和刘掌柜谈,批发价一斤八十文,比零售便宜一半,每个月保证供两百斤,加货提前三天说,刘掌柜大喜,当场付了定金,签了长期契书,欢欢喜喜走了。

这下陈叔都傻了,掰着手指头算:“批发出去一斤都能赚三十文,一个月两百斤就是六两银子,还不算铺子里零售,这才半个月啊!”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穿藏青绫缎马褂的胖子,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护院,脸色沉沉的,陈叔一看,脸当场就白了——原来是顶头老字号暖香坞的王东家本人找上门了。

王东家大马金刀往柜台前的太师椅一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砰”地放在桌上:“姜小姑娘,我也不绕弯子,你这珍珠粉香膏的配方,卖给我,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再给你在我暖香坞留个二掌柜的位置,怎么样?”

姜明澜靠在柜台上,笑了笑:“王东家,我这小本生意,不碍着暖香坞的路吧?配方我是不卖的。”

王东家脸一下子沉了,拍着柜台骂:“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这京城的脂粉生意本来就是我暖香坞说了算,你抢我的生意,还敢不卖配方?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不然我叫人砸了你的铺子,让你走不出东市!”

阿杏吓得一下子躲到姜明澜身后,陈叔也颤着声打圆场:“王东家,有话好好说,官府面前……”

“官府?”王东家冷笑,“顺天府尹都是我把兄弟,你能拿我怎么样?”

姜明澜轻轻拍了拍阿杏的手背,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王东家做了半辈子生意,怎么越做越糊涂。第一,我开我的店,卖我的货,主顾愿意买我的,不是我抢你的,难不成你暖香坞还能禁了全京城的人买别家东西?第二,配方我凭什么卖你?你出五百两,我一个月就赚回来了,凭什么把金母鸡给你?第三,你要砸铺子尽管砸,半个时辰前总督府的绿云姑娘刚从我这儿走,回去给夫人送香膏,你要是敢在这里闹事,你说总督夫人会不会找你麻烦?你那把兄弟顺天府尹,敢得罪总督吗?”

王东家一下子愣住了,他来的急,还没听说总督府上门买货的事,听完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不敢得罪总督,当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算你狠,咱们走着瞧!”带着护院拂袖而去,从此再也没敢来闹事。

头偏西,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姜明澜拿了五十两银子包好,坐上马车去城外的庄子。那里她租了个小院子,接了几个流落街头的大胤旧宫人,其中就有当年伺候过她母妃的崔尚宫。崔尚宫瞎了双眼,亡国后一路乞讨回都城,要不是姜明澜提前找到她,早就饿死在乱葬岗边上了。

崔尚宫摸着姜明澜手腕上那颗从小到大的红痣,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往下掉:“公主,真的是你……老身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明澜握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却异常沉稳:“崔妈妈,你先安心住着,我现在已经开了铺子,每个月都有进项,以后咱们慢慢攒人,慢慢攒钱。五年后,那些闯我大胤江山、我族人的仇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崔尚宫哽咽着点头:“老身还记得当年先帝藏虎符的位置,还有不少旧部散在各地,老身都能给你联络上……公主,老身等着那一天。”

从庄子回来,已经到了月底。陈叔搬着算盘打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一粒算珠落定,他抬起头,老花镜都惊得滑到了鼻尖:“阿姜娘子!扣了房租、人工、给城外作坊女工的工钱,咱们第一个月,净赚二百八十七两六钱银子!”

二百八十七两,放在普通平民家,足足够花十年了。姜明澜站在二楼的窗前,风把柳絮吹进来,落在她摊开的账本上,墨字被风吹得微动。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缺了角的龙形玉佩,那是她父皇给她的出生礼,上辈子破城的时候她揣在怀里,重生后还好好待在她身边。

这只是第一步。第一个月赚了近三百两,下个月和醉风楼的稳定了,利润还能翻番,接下来她要开第二个分铺,要把草本洗发皂铺去全城药铺,要把玫瑰露供给各个酒楼客栈,慢慢把生意铺到整个江南、整个大胤,攒够钱,攒够人脉,攒够足以和逆臣、北朔抗衡的力量。

楼下传来阿杏清脆的声音:“阿姜姐!城外作坊送新做的薄荷洗发皂过来了,你要不要下来验验货?”

姜明澜把龙佩揣回怀里,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布裙,笑着应了一声:“来了。”

路才刚刚铺就,一切都在往预想的方向发展。她等着那一天,亲手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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