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明答应她后就把她送回学校了，毕竟三阶晶核也不是能一下拿出来的，就算是他也要存一段时间的钱
车停在江城三中门口的时候，下午第二节课刚上课不久。校门外的马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偶尔有一两片飘下来，落在她白头发的发顶上。洛荧推开车门，拎着装晶核的金属盒子下了车。宋清明从副驾驶探过头来，隔着降下来的车窗看她，一脸肉体的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放学早点回去。
洛荧点头，关上车门，看着那辆深灰色商务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十字路口，才转身走进校门。传达室的老保安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笑是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今天他的笑嘴咧开的弧度比平时大，牙齿露得比平时多，像有人在用两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洛荧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掺杂着学生回答问题的声音。洛荧走过场的时候，看到体育老师在和一个学生说话，那个体育老师不是他们学校的。阳光很好，白头发的发尾在肩头晃动，她走过场边那一排宣传栏，拐进教学楼，上楼梯，经过二楼教师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老师，一个是数学老师王老师，一个是英语老师李老师。王老师在批改作业，李老师在用电脑。一切都很正常。
洛荧的脚步慢了下来。英语老师的电脑屏幕上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注意——不是网页内容，不是聊天记录，而是屏幕边缘那条细细的、灰白色的东西，粘在电脑屏幕的边框上，像一小块没擦净的口香糖。洛荧停下来，站在办公室门口，所多玛之瞳在她睁眼的瞬间被动开启了。灰白色的视野里，王老师的头顶上那线还在，指向桌上的作业本，和平时一样，粗细、亮度、方向，都没有变化。李老师的头顶上——没有线。李老师是复苏体。
洛荧把所多玛之瞳关了，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没有加快，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加快。她走过三楼、四楼，每一层都看了一眼教师办公室，每一层都有复苏体。有的坐在工位上改作业，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跟同事聊天。她甚至看到两个复苏体在走廊上面对面站着说话，表情生动，手势丰富。他们学得很像，但不是完美的。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笑的时候嘴角咧开的弧度大了一点，拿粉笔的时候姿势不对，走路的时候脚步太重或太轻，电脑屏幕边框上粘着灰白色的粉末，搬作业本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像是在感受纸张的触感，喝水的频率太高或太低。如果他们不是一口气替换了这么多老师，洛荧可能不会注意到。但一口气替换了十几个，那些微小的不协调叠加在一起。
洛荧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这节课是自习，林糖从前排探过身来用口型问她“你去哪了”，洛荧摇了摇头。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块石头，光滑的，冰凉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今朝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列表里，赵衍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问她任务顺不顺利，她没回。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学校里有复苏体，很多，替换了老师。发出去之后，手机震了一下，赵衍秒回了。“多少？”
洛荧输了一个数字。“十几个吧。英语老师是，数学老师也是，体育老师也是。”
赵衍沉默了很久，大概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才回了第二句话。“昨要有大动作了。”洛荧把昨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组织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但她在特能司的数据库里看到过。江城有两个复苏体组织，一个叫今朝，一个叫昨。今朝不吃人，只吃复苏体。昨不吃复苏体，只吃人。他们是天生的对头，一个靠吞噬同类变强，一个靠吞噬人类变强。他们不是盟友，不是竞争对手，是天敌。
洛荧问：“什么大动作？”
赵衍发来很长一段话。“昨最近在调动人手。我们从上周开始就发现他们在收缩地盘，放弃了好几个据点和渠道。这不正常——一个扩张期的组织不会突然收缩。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集中力量做一件事，一件事大到需要放弃所有次要战场。”
赵衍又说：“你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周晚猜到了。”
“什么？”
“秘境。”
洛荧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看过这个秘境的相关资料，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特殊空间，里面生长着各种天材地宝。最稀有的甚至能让人直接升一阶。每一个秘境都由所在国的觉醒者机构严格管控，入口有重兵把守，进入需要层层审批，秘境里的每一样天材地宝都被登记在册。江城就有一个，入口在江城觉醒者学院的地下，常年有军队驻守。它的开启时间不固定，有时一年开一次，有时三年，有时五年，上一次开启是两年前。
赵衍还在说：“他们进不去秘境，因为入口有军队把守，需要特能司和觉醒者管理局的双重授权。但如果在外面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把驻守秘境的觉醒者调走，他们就有机会。”
洛荧看着那行字。“这个混乱要多大？”
赵衍回了四个字。“多大都行。”
洛荧把手机收起来。教室里的说话声、笑声、翻书的声音，洛荧在那些声音里分辨出一样东西，恐惧。不是她的恐惧，是那些被替换成复苏体的老师们的恐惧。他们怕被发现，怕今朝的人来清理他们，怕昨的大行动失败，怕死。他们害怕，所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喝水、聊天，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老师。如果他们不是复苏体，洛荧可能会觉得他们可怜。但他们是复苏体，他们吃人，洛荧不会对吃人的东西产生任何同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赵衍发来一条消息，你能搞到那个名单吗？
“什么名单？”洛荧回复。
“联赛参赛人员名单。昨如果要制造混乱，最好的方式就是攻击那些参赛的天才学生。一个两个被是意外，三四个是连环案，十个八个就是恐怖袭击了。规模够了，动静够了，驻守秘境的觉醒者一定会被调过来。”
洛荧看着那行字，一个字都没回。她在联赛参赛人员确认书上签过自己的名字，她是江城三中的参赛代表。沈渊也是参赛代表，沈渊是S级，全市中学觉醒者里除了洛荧之外等级最高的。他在名单上，她在名单上，还有其他学校的，A级、B级、C级。如果昨拿到这份名单，他们会在同一天晚上动手。
洛荧打了一行字。“你们有什么计划？”
赵衍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周晚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把名单带回来。今朝会在昨动手之前清理学校里的复苏体。你负责名单。
洛荧打了一个字。“好。”她把手机收起来，从课桌里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要做的页码，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在解字后面打了一个冒号。她在想那些被替换成复苏体的老师，李老师、王老师，那些在她面前假装正常人的复苏体。她之前没有发现他们，是因为她没有在所多玛之瞳的视野里看过他们。今天她看了，看到了。她在想如果他们在这所学校里潜伏了很久，那一定有一个原因。他们在等昨的指令，等那个让整个学校陷入混乱的指令。
洛荧在草稿纸上把那道数学题的解算了出来。答案是整数，很规整，像早就安排好的。